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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头黑猪进食,陈若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转身提起铲子进了猪圈铲猪粪。那猪粪味儿直冲天灵盖,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忙活完这一通,洗了洗手准备吃饭了。
堂屋的饭桌上,摆着一大盆高粱饭,旁边是一碗腌豆角,还有几根拍碎的黄瓜。
这年月,白米那是细粮,得留着年底吃或者换钱,进了自家肚子的,大多是这种红高粱。
陈若端起碗,扒了一口。这高粱饭带着一股苦涩味。
高粱这东西,全身都是宝,穗子扎笤帚,秸秆编篦子,酿酒更是好料,可唯独做饭,那是真难吃。
看着沈婉君小口地咽着这种粗食,陈若心头一揪,筷子顿在半空。
一定要尽快改善伙食,绝不能让媳妇跟着自己吃这种苦。
饭碗刚放下,陈华就坐不住了。他把碗筷一推,那双眼珠子又开始乱转。
“哥,咱俩去后山套兔子吧?闲着也是闲着,抓一只回来给嫂子补补?”
十四五岁正是读书的年纪,本该坐在教室里念着不亦乐乎,可这小子如今却整天在田间地头晃荡。
家里穷,大部分钱给陈若用来抓药了,那学费就像座大山,压得老陈头喘不过气,这小子虽然皮,但也懂事,自己把凳子一背,硬说是脑子笨读不进去,死活不肯去了。
陈若心里清楚,这不是笨,这是穷闹的。
抓黄鳝那是晚上的活计,得打着手电筒摸黑干,白天确实也没别的事。
“行。”
陈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去墙角翻网套,“那就去碰碰运气。”
这一声答应,陈华乐得合不上嘴。
沈婉君刚收拾完灶台,听见动静,急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解下围裙就要跟过来,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当家的,我也去,多个人多把手……”
“你别去。”
陈若回身,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山路不好走,全是荆棘刺儿,你这身子骨刚跟着我受了几年罪,哪能再去遭那个洋罪。在家歇着,等我回来给你剥兔子皮做领子。”
沈婉君脸颊微红,看着陈若坚定的眼神,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
陈若抓起网套,冲着早就窜到门口的陈华挥了挥手。
“走,别让你嫂子等久了!”
两兄弟一前一后,后山奔去。
这一带的野兔子那是出了名的精,稍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跑没影了。
陈若领着陈华,摸到了后山坡地。这儿草深林密。
陈若选了个背风的隘口,手脚麻利地把编好的网套支棱起来,那是用细麻绳掺着尼龙丝搓的,结实得很。
“撒饵。”
随着陈若一声低喝,陈华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麦粒,洒在网套前头。这年头人都不够吃,拿麦粒喂兔子,简直是下血本。
俩人猫着腰,钻进离网套十几米远的草窝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是正热的时候,汗水顺着陈华的鼻尖往下滴,他刚想抬手去擦,就被陈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陈华腿都要蹲麻的时候,远处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来了!
一只灰扑扑的肥兔子钻了出来,鼻翼飞快地耸动着,显然是闻到了麦香。它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终究抵不住那粮食的诱惑,后腿一蹬,直奔麦粒而去。
噗通!
一声闷响,那是兔子撞进网兜挣扎的声音。
“哥!中了!”
陈华那一嗓子简直要破音,整个人跑了出去。
还没等兔子把网套咬破,陈若冲上前,大手死死按住兔子的后颈皮,顺势提溜起来。这灰兔子四条腿还在空中乱蹬,那是实打实的几斤肉。
“好家伙,够肥!这下咱家能好好祭祭五脏庙了!”陈华吞着口水,恨不得现在就生啃了。
“够了,收工。”
陈若把兔子往背篓里一扔,用猪草盖得严严实实。
陈华意犹未尽,还要去摸兜里的麦粒,却被陈若拦住。陈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贪多嚼不烂,这一只够全家解馋。留着力气,晚上还有大仗要打。走,回去让老娘把这兔子烧了,给你那肚子填点油水。”
一顿红烧兔肉吃得全家满嘴流油,就连平日里总板着脸的老娘刘巧梅,看着那油汪汪的肉汤,也没再数落陈若。
吃饱喝足,陈若回屋倒头就睡。这具身体躺了四年,底子虚,晚上的活儿可是个体力战,得养精蓄锐。
月亮已经升了上来。
堂屋里,陈若熟练地拧开手电筒后盖,换上三节崭新的“虎头牌”大电池。电池是昨天回来路上在杂货店买的。
“爹,我带老四出去了。”陈若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陈华早就拎起那个铁皮桶。
正要迈出门槛,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扯住了陈若的衣角。
“当家的……我也想去。”
沈婉君站在阴影里,声音怯生生的,却透着股子执拗。
陈若回头,看着媳妇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留她在家里,免不了又要听老娘那些碎碎念,倒不如带在身边让人心安。
“行。”
陈若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瞬间传了过去。
“媳妇,那你跟紧我。咱人多力量大,正好你也拎个桶,今晚给咱家多挣点家底。不过说好了,别下水,岸上凉。”
沈婉君脸上一喜,连忙转身去院里又提了个铁皮桶。
一行三人,趁着夜色摸到了清水河边的水田。
这会儿正是黄鳝出洞觅食的好时候。
陈若走在最前头,手电筒的光柱直刺水底。
突然,光圈定住不动了。
只见那浑水里,一条拇指粗的黄鳝正傻愣愣地停在那儿,被强光照得发懵。
陈若让陈华别动,手里的竹夹子直接探出。
啪嗒!
一声脆响,那滑不溜秋的黄鳝被夹了个正着,还没来得及扭动身子,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陈华提着的桶里。
“嘿,有了!”陈华乐得呲牙。
沈婉君站在田埂上,看着两兄弟配合得天衣无缝,眼里满是崇拜。
这一夜,注定丰收。
不管藏得多深的黄鳝都逃不过陈若的眼睛。陈若负责夹,陈华负责接应,还别说,这黄鳝是真不少。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一点多,两只铁皮桶已经沉甸甸的压手。
陈若掂了掂分量,嘴角咧开:“差不多了,这两桶得有七八十斤,还有这一网兜河虾,少说也能卖个好价钱。”
正准备收工,一直在旁边草丛里扒拉的陈华突然惊叫一声。
“哥!快看!这有个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