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秋天比江城冷。
周远站在赵广生的别墅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门口的保安打量了他好几遍，才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等了足足二十分钟，铁门才缓缓打开。
赵广生没有亲自出来接他。是一个中年女人带他进去的，穿过铺着大理石的门厅，走过一条挂满字画的长廊，最后在一间书房门口停下。
“赵总在里面等你。”女人说完就走了。
周远推开门。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塞满了书。赵广生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你就是林修的人？”他抬起头，眼睛浑浊但依然锐利。
周远在他对面坐下。“是。”
赵广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他让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周远摇了摇头。“赵总，林叔让我来谈生意。”
赵广生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周远，眼神变了几变。“谈生意？他一个开咨询公司的，跟我谈什么生意？”
周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赵广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是一份股权收购意向书，收购标的正是赵氏集团的核心产业——江城新型建材有限公司。
“林叔想买您的公司。”周远说。
赵广生的手开始发抖。他盯着那份意向书，像盯着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冤魂。“他哪来的钱？”
周远没有回答。赵广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告诉他，别做梦了。我就是把公司拆了卖废铁，也不会卖给他！”
周远站起来，收起那份意向书。“赵总，那您就等着银行来收吧。”
他转身要走。
“站住！”赵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周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他出多少？”
周远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人。此刻他佝偻着背，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像一棵被风刮歪的老树。
“两亿。”周远说。
赵广生愣住了。“两亿？我欠银行四亿七！”
周远看着他。“赵总，您的公司现在值多少，您比我清楚。两亿，是林叔能出的最高价。”
赵广生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挣扎。过了很久，他低下头。“让我想想。”
周远点了点头。“三天。林叔说，只等三天。”
他推门走了出去。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还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回到江城已经是晚上了。周远直接去了东风巷。林修正坐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坐。”
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没答应，也没拒绝。说要想想。”
林修点了点头。“他会答应的。”
周远看着他。“您怎么知道？”
林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周远，你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周远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林叔，”他没有回头，“赵家倒了之后，那些工人……怎么办？”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该赔的赔，该还的还。”林修的声音很平静，“赵家欠的债，咱们来还。”
周远站在门口，眼眶忽然有些热。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三天后的下午，周远的手机响了。是赵广生。
“告诉林修，”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风中的枯叶，“我卖。”
周远握着手机，站在法律援助点的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曾经灯火通明的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给林修发了一条消息。
【他答应了。】
手机很快亮了。还是那两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