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那天，江城下了一场冷雨。
赵氏集团的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了三分之二。银行催贷的电话打到了赵广生的手机上，老头在省城的别墅里摔了三个茶杯。赵明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周远站在法律援助点的窗前，看着对面的写字楼。那是赵氏集团在江城的总部，曾经灯火通明到深夜，现在下午六点就黑了大半。
他的手机响了。
“周远，来一趟。”林修的声音很平静。
他到东风巷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一个人。不是韩卫，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这是陈律师。”林修说，“省城来的。”
陈律师站起来，跟周远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林先生让我评估赵氏集团的资产状况。”陈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结论是——这家公司还有一口气，但快咽了。”
周远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银行催款函、法院传票。每一页都在说同一件事：赵家要完了。
“赵广生正在四处找人接盘。”陈律师继续说，“省城那边没人敢碰。江城的几个老板倒是感兴趣，但出的价太低，赵明辉不肯卖。”
林修坐在棚子里，慢慢喝着茶。
“他当然不肯卖。”林修说，“那是他最后的东西了。”
周远看着林修。“林叔，咱们真的要买？”
林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
“周远，”他终于开口，“你记得周家那块地吗？”
周远记得。锦绣家园，一千万被赵明辉吞了，转手抵押给银行贷出三千万。
“他用了杠杆。”林修说，“咱们也用它。”
周远愣了一下。“咱们哪来的钱？”
林修看了陈律师一眼。陈律师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林先生名下有一个离岸基金，资金规模约四千万美元。”陈律师顿了顿，“主要资产是比特币，建仓均价三千三百五十美元，现价六千二百美元。”
周远愣住了。他看着林修，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叔，您什么时候……”
“很久了。”林修打断他。
周远闭上嘴，没有再问。他知道，有些事，林叔不想说，问也没用。
“四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亿八。”陈律师说，“赵氏集团的债务是四亿七，但资产远高于债务。只要拿到控股权，就可以通过资产处置来偿还债务。”
他推了推眼镜。“关键在于，要在赵家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足够多的股份。”
林修点了点头。
“周远，”他说，“你明天去省城。”
周远愣了一下。“去干什么？”
“去见赵广生。”林修看着他，“告诉他，有人想买他的公司。”
那天晚上，周远一夜没睡。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起三年前，周建国跪在东风巷院门口，求林修救周家。他想起赵明辉在庆功宴上摔碎酒杯，咬牙切齿地说要弄死林修。他想起那些被赵家踩进泥里的人，想起那些在工地上受伤却拿不到赔偿的工人，想起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
他想起林修说的话：做赵明辉做过的事。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起来，给林修发了一条消息。
【林叔，我去。】
手机很快亮了。只有两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