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我不是敌人
离开庭院时,已是傍晚。
沈清歌在巷口的咖啡馆找到李铭。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她出来,立刻起身询问。
“没事吧?”
沈清歌摇头,声音还有些哑:“没事,回酒店吧。”
一路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窗边,望着河流在暮色中静静流淌。
沈如玉的一生在她脑中回放。
从金陵名门到热血青年,从留学人员到流落异乡的孤女。她爱过,战斗过,失去过,最后独自在异国凋零。
而那枚羊脂玉的,竟然是她素未谋面的姑奶奶留下的信物。
这世上有些缘分,当真是跨越生死。
回到酒店,她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需要弄清楚,那就是陈敬渊到底是谁。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为什么由他来传递消息?他和沈如玉又是什么关系。
她想起了沈如兰说过的话。沈清歌拧起眉头,莫名有一种感觉,事情似乎没她想得如此简单。
“那个姓陈的年轻人是陈嘉木的侄孙。陈嘉木当年托人带给姐姐的那句话,就是他家族里代代传下来的。他来找我时说有人需要知道真相,他只是个传话的。”
陈敬渊真的是陈嘉木的侄孙?!
沈清歌闭上眼睛,在脑中重新梳理那条线索。
陈敬渊从一开始就出现得蹊跷。
谈判桌上的交锋,峰会上的试探,那张照片的出现,还有这次的邀约。
他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却始终没有真正出手伤害过谁。
他到底是什么人?真正目的到底什么。
然,这个问题在第二天早上得到了部分答案。
李铭敲门进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清歌小姐,查到了陈敬渊的更多背景。”
他把平板放在沈清歌面前,“他父亲陈明远是第一批公派留学生,后来留在M国创业,做得是芯片设计,公司做得不错。但前些年因为一桩技术泄密案被调查,虽然没有定罪,但公司因此破产,他也抑郁而终。”
沈清歌皱眉:“技术泄密?泄给谁?”
“这个没有最终的定论。”
李铭在平板电脑划到下一页,“但调查过程中发现陈明远和国内一个半官方背景的科技基金会有过接触。他被调查后,那个基金会也注销了。”
“所以陈敬渊从小就……”
“对。”李铭点头,“他母亲后来带他回国生活过几年,据说他中学是在京市上的。大学又去了M国,大学毕业后进入投资圈,一路顺风顺水。”
沈清歌沉默,心里总觉得不对。
一个父亲被调查致死的年轻人,选择进入需要频繁接触国际资本的行业,背后难道有没有更深的目的?
“他有没有和国内情报部门接触的记录?”
“没有。”
李铭摇头,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至少现有资料里没有。他的履历干净得像教科书,所有背景调查都能通过。”
干净得像教科书,这句话让沈清歌想起另一种可能。
也许他需要这么干净,才能做某些事。
下午。
陈敬渊主动出现在她的酒店大堂。
他依然穿着休闲西装,神色淡然,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到那位老人了?”
陈敬渊微笑,像平时闲话家常一样,脸上都是平和。
沈清歌点头,轻声地说:“谢谢。”
她的语气平静,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激动。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还是要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
陈敬渊微微扬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你不怀疑我?”
“怀疑。”沈清歌坦然,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楚的。
“但我分得清真假。那个庭院是真的,那位老人是真的,沈如玉的手札也是真的。你只是传话的人。”
陈敬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些什么。
随后,他缓缓开口,“沈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更加通透。”
他没再绕弯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其实我找你,不只是为了传递消息。还有一件事。”
“请说。”
“我知道你们在追查一个代号叫伯爵的人。”
沈清歌瞳孔微缩,她努力地保持镇定。
陈敬渊继续说:“这个人我也在找。他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父亲不是被调查……”
“那是表面的说法。”
陈敬渊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有暗流涌动。
“我父亲确实被调查过,但那只是烟雾。真正让他送命的,是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涉及跨国资本,技术窃取,情报交易的庞大网络。那个网络的顶端负责人就是这个伯爵。”
沈清歌听得一愣一愣,完全没想到陈家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我父亲临死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调查到伯爵和国内某个家族有深度绑定。那个家族在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用资本渗透,技术控制和情报交换的方式在全球建立了一张隐形网。霍氏,是他们近年来的重点目标之一。”
沈清歌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证据呢?”
“在我手里。”
陈敬渊这次倒是开门见山,他接着说,“但不够。我需要和霍临深合作才能把网收起来。”
他看着沈清歌好一会,然后一字一句往下说。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没关系。你回去告诉他,我不是敌人。我只是一个想替父亲讨个公道的人。”
“至于我接近你,试探你,还有布那些局,不过都是为了确认,你们值不值得合作。”
陈敬渊再次抬眸看向沈清歌,难得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现在我知道了,你们值得。”
沈清歌沉默许久,心里也经历一番纠结,然后才开口:“话我会带到。至于他信不信,不由我决定。”
陈敬渊点头,跟着就起身。
“这就够了。”
他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事,忽然回头。
中间似乎有了几秒的停顿,最后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沈如玉当年从欧洲发回国内的情报,有一部分是通过我叔祖父陈嘉木的单线联系人传递的。那位联系人后来化名老陈,在霍家做了几十年管家。”
沈清歌怔住,她的瞳孔再次有了瞬间的变化。
“你是说……”
“霍家的老管家陈伯,本名陈树声,是我叔祖父当年救下的孤儿。”陈敬渊缓缓道,“他替霍家守了一辈子秘密,也替沈如玉守了一辈子。”
“那块玉佩能顺利交到你手里,他出了力。”
他说完,转身离去。
沈清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霍家那位沉默寡言,做事一板一眼的老管家,竟然是这条线索的守护者。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