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一痞子 第147章 刀疤李的嘴真损

手术室的门开,慢慢往外开,像里头有个人在犹豫,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出来见人。

先出来的是那股味道。

碘伏、血、还有消毒水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像一根针从鼻孔捅到天灵盖。

然后是一个护士,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上堆着带血的纱布,纱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痂和淡黄色的碘伏痕迹,堆得像座小山。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从刀疤李身边擦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接着是主刀医生。

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手套还没摘,橡胶手套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他把手套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走廊尽头的医疗废物桶里。

然后,是担架车。

陈三皮躺在上面。

身上盖着一条白被子,被子盖到胸口,还好不是盖到头。

露出来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白色的绷带从腋下一直缠到腰,缠得密密实实,像给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铠甲。

绷带边缘渗着碘伏的黄,还有一些淡淡的红,是伤口渗出来的血。

他的脸还是白,比进手术室之前还白,白得跟枕头一个色。

但眼睛是睁着的。

刀疤李看见那双眼睛,心里那根绷了快两个小时的弦,终于松了。

他两步跨到担架车旁边,低头看着陈三皮那张惨白的脸,嘴角慢慢扯起来,扯出一个笑。

“操,”他说,“眼睛睁这么大,是死不瞑目?”

陈三皮气的牙痒,不是不想说,是病人不该动怒,等,等病好了。

护士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钢笔别在病历夹上,蓝黑色的笔帽。

她在刀疤李面前站定,翻开病历夹,用钢笔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差点扎到肺,已经处理好了。”

刀疤李听着。

护士继续说:“一个月内不要下地走动,不要抽烟,不要喝酒,吃清淡的东西,粥、面条、青菜,别给他吃油腻的,别吃辣的。”

“哦豁,出家算了,”刀疤李脱口而出。

护士合上病历夹,冷冷说:“还有,去前台把钱交了。”

刀疤李愣了一下,随即从兜里摸出一卷钞票,也不数,直接塞给刘翠花。

“翠花,你去交。”

刘翠花接过钱,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

刀疤李弯腰,两只手握住担架车的扶手,推着车子往病房的方向走。

走廊不长,但推着担架车走不快,轮子有时候会歪,得用胳膊肘别一下才能掰正。

刀疤李推着车,嘴里没闲着。

“肋骨断了四根,四根,你数过没有?我砍人的时候,肋骨都是一排一排地断,从来不带数的。”

陈三皮不想理他。

刀疤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一个月不能下地,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你咋整?干熬?要不我给你买几本小人书?带颜色带插图的那种。”

陈三皮还是没理他。

刀疤李又想了想:“要不让秀兰给你念,你躺着听,刺不刺激。”

陈三皮轻轻扭过头,不看刀疤李,对着走廊那头的白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刀疤李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到了病房门口,刀疤李把担架车停稳,正准备和陈三皮搭把手进病房。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方脸警察走过来。

还是那身深蓝色的制服,大檐帽摘了,夹在胳膊底下,露出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脸上的表情没变。

他走到担架车旁边,站定,低头看了陈三皮一眼。

“陈三皮。”

陈三皮没应。

方脸警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口了。

“有几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刀疤李的眉头拧起来,他把担架车的扶手一松,转过身,挡在陈三皮和方脸警察之间。

“你怎么又来了?”他的嗓门大起来,在走廊里嗡嗡响,“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我和陈三皮就是酒肉朋友,撞人的车鬼知道是哪来的,你有那空,该去把港城翻过来找人。”

方脸警察没看刀疤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陈三皮脸上。

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刀疤李看见了,那不是笑,是那种“我看透你了”的微表情。

“今天和你坐同一辆车的两个警察,都死了。”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刀疤李张着嘴,喉咙里那句“关我们屁事”已经顶到舌尖了,马上就要喷出来。

方脸警察没给他机会。

“一个女儿十三岁,”他说,声音平平的,“刚上初一,成绩不错,班里前十名,她爸答应她,期末考试考好了,带她去省城玩。”

他顿了顿。

“一个儿子刚满月,还没办满月酒,他老婆还在休产假,今天早上还给他打电话,说孩子会笑了。”

刀疤李的嘴慢慢闭上了。

他那句“关我们屁事”堵在喉咙里,不是觉得心酸,是觉得莫名其妙。

他和陈三皮哪个不是没爹没妈的,也没人说来关心关心。

他爹妈的样子早就模糊了,记事起就在街上混,挨过打,挨过饿,挨过冻,没人管,也没人在乎。

刘翠花交完钱回来了,远远地就看见刀疤李和警察对上了。

她快步走过来,拽了拽刀疤李的袖子,冲他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说:好好说话。

刀疤李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方脸警察见刀疤李不啰嗦了,目光重新落在陈三皮身上。

他正要开口,担架车上陈三皮开口了,带着点虚弱。

“我孩子还没出生。”

方脸警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一下。

陈三皮看着方脸警察,又补了一句。

“我刚从手术室出来,你能不能先尊重病人?”

方脸警察站在那儿,嘴微微张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刀疤李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得意的弧度。

他吹了声口哨,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同志,”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你如果想听我们没爹没妈的故事,请带两瓶酒来。”

方脸警察没接刀疤李的话,也没再看陈三皮。

他把夹在胳膊底下的帽子戴上,帽檐压了压,露出两只眼睛。

“陈三皮,等你伤好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转过身,走廊里安静下来。

刀疤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啐了一口。

“妈的,烦人。”

他把担架车推进病房,和刘翠花一起把陈三皮挪到病床上。

“刀哥,”陈三皮忽然说,“你去给那俩警察家里送点钱吧。”

“啥?你脑子是不是被撞裤裆里了,”刀疤李叫出声,“你裹成粽子,躺在这,是不是忘了为什么?”

陈三皮没看他:“所以,是我连累了他们,不是有人举报我,他们也不会来,现在人死了,我不是同情,只求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