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一痞子 第146章 警局来盘问

刀疤李握着方向盘,眼珠子死死盯着路面,看见路面平坦就赶紧轰一脚油门,看见坑洼就赶紧踩刹车,

这是他开车这段时间以来,最憋屈的一次。

后视镜里,陈三皮半躺在后座,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

刘翠花从副驾驶探过身去,一只手按在他腕子上。

凉的,但还在跳,失血过多引起的。

“别让他睡觉,”她对刀疤李说,“跟他说说话,说什么都行,别让他闭眼。”

刀疤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三皮。”

没应。

“陈三皮!”

“……嗯,”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像蚊子哼。

“你他妈别睡,听见没?你要是敢睡,老子就把你扔路边。”

“……滚。”

就一个字,有气无力的,但刀疤李听见了,嘴角咧了一下,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行,还能骂人,死不了。”

“……你闭嘴……开车……”陈三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别他妈……跟我说话……”

刀疤李不闭嘴:“你那个账本,到底打算怎么处置?”

陈三皮不说话。

“赵老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还是没应。

“你娘那边,你怎么交代?”

陈三皮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你要是死了,王秀兰可就投别人怀里了。”

陈三皮昂了昂头,忍不住又吐出一点血沫。

刀疤李还在絮叨:“我跟你讲,翠花她姨娘那个卫生所,我看过了,地方虽然偏了点,但后院大,还能种菜,等以后我不干了,去那儿养老,翠花治病,我治她,肾不行就找姨娘开药……”

“……你他妈……能不能……安静会儿……”

刀疤李安静了两秒。

“陈三皮。”

“……嗯。”

“那辆银灰色轿车,你看见司机了吗?”

刀疤李没等陈三皮说,自言自语:“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像刚才那样故意絮叨,沉下来,像石头扔进深水里。

“是个生面孔,但开车的路子,我见过。”

刘翠花扭头看他。

“周老二手下有个人,专门负责开车,跟了周老二好几年,从来没露过面,道上人都叫他影子,说是开车又快又稳。”

他顿了顿。

“周老二死了,影子不见了,我以为他跑路了。”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懂。

影子没跑路,影子换了个主子。

刘翠花的手从陈三皮腕子上拿开,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不烫,但凉得不正常。

“别说了,让他休息。”

刀疤李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陈三皮闭着眼,眉头拧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远处,医院的楼顶已经能看见了,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楼顶竖着几根天线,还有一块红色的十字标。

刀疤李踩下油门,车子快起来,颠了一下,他赶紧又踩刹车。

“操,这破路。”

医院门口,急救通道是空的。

刀疤李把车直接开进去,停在急诊室门口,轮胎还没停稳,他就跳下去了,拉开车门,弯腰把陈三皮从后座抱出来。

急诊室的护士推着担架车跑出来,刀疤李把陈三皮放上去,担架车四个轮子咕噜噜转,推进了走廊,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门顶上那盏红灯亮了。

“手术中”三个字,红彤彤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刀疤李站在走廊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盯着那盏灯。

刘翠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推着车子经过,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的响。

刀疤李站了一会儿,走到长椅边坐下,刚坐下又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

走了几个来回,又坐回去,坐了几秒,又站起来。

刘翠花看着他走来走去,抬手就要招呼。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是护士那种轻快的脚步,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的声音。

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近四十的警察,脸方,像谁欠了他几百块钱没还。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一个高个,一个矮个,都穿着制服,腰里别着枪。

方脸警察走到刀疤李面前,站定后,立即从兜里掏出证件,几乎怼到刀疤李脸上,皮子翻开,露出里头的照片和警徽,金属的。

“刀疤李?”

刀疤李没说话。

目光从那个证件上慢慢移到方脸警察脸上,又从脸上慢慢移到他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察身上,最后又移回来,落在那个几乎贴着他鼻尖的证件上。

“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方脸警察说的理直气壮,似乎是本该这样。

刀疤李细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然后,喉咙里“嗬”了一声,像老痰卡在嗓子眼里,想吐又没吐出来的声音。

方脸警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把证件又往前送了半寸,几乎戳到刀疤李的嘴唇上。

“听见没?”

刀疤李的嘴慢慢张开,喉咙里那口痰又“嗬”了一声,比刚才更响,更黏,像要从嗓子眼里爬出来。

方脸警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一缩,把证件收了回去。

刀疤李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慢慢扯起来,扯出一个笑。

“我还以为你够种,不收回呢。”

方脸警察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警察也愣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手术室那盏红灯还在亮着,无声地亮着。

方脸警察的脸色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灰蒙蒙的。

“刀疤李,我劝你最好配合,不然……”

“不然什么?”

刀疤李打断他,懒洋洋的。

“不然你把我抓进去?行啊,抓吧,正好我进去歇两天,累得慌。”

他伸出手,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往方脸警察面前一送。

方脸警察后槽牙咬了咬,但没掏手铐。

刀疤李见状,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插回兜里。

“不敢抓?不敢抓就别他妈在这儿耍横。”

方脸警察脸上的愤怒一闪而过。

“陈三皮呢?”他换了个问题。

刀疤李歪着头,看着方脸警察,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孩。

“他是你爹?你找他,”他说。

方脸警察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了。

他身后的高个年轻警察往前迈了一步:“你嘴巴放干净点!”

方脸警察知道刀疤李在耍他,但他不屑反驳。

反驳什么?反驳“你爹”?

他要是跟刀疤李争论“你爹”是谁的爹,那他就真成了笑话。

他把证件收进兜里,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硬。

“陈三皮在哪?”

刀疤李朝手术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里头躺着呢,被车撞的。”

方脸警察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谁撞的?”

“那你得问撞车的人。”

“车牌号?”

“没看清。”

“车型?”

“没注意。”

方脸警察盯着他,眼神像钉子,想从他脸上钉出点什么。

刀疤李一脸坦荡地让他钉。

方脸警察钉了几秒,没钉出什么,转过去看刘翠花。

刘翠花坐在长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你是他什么人?”

刘翠花抬起头面不改色,她跟着刀疤李大大小小也经历过几次打打杀杀的场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胆小软弱的刘翠花了。

刀疤李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我是他朋友,”刘翠花说,“从外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

方脸警察没看出什么破绽,转回去看刀疤李。

“你们跟陈三皮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喝酒的朋友,打牌的朋友,吹牛逼的朋友。”

方脸警察的眉头又拧起来了:“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跟我耍贫嘴。”

刀疤李点点头,像学生听老师训话,乖得很。

“陈三皮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跟我来往。”

“除了你之外呢?”

刀疤李想了想:“还有大黄……”

“大黄是谁?”

“好吃的。”

方脸警察的脸又青了一层,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在努力压制什么。

“刀疤李,我告诉你,今天的事,不是小事,一辆警车被撞翻,两名警察重伤,现在还在抢救,这是恶性案件,上头很重视。”

他顿了顿。

“你要是知道什么不说,那就是包庇,包庇罪,你懂不懂?”

刀疤李点点头,懂,当然懂。

“可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听见动静跑出来,就看见车翻了,人躺在地上,我就把人送医院来了,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他指了指走廊那头。

走廊那头,几个护士正在推着担架车经过,车上躺着年长警察,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身上盖着白被子,被子上渗出一片一片的红。

方脸警察看了一眼那个担架车,又看了一眼手术室那盏红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两个年轻警察说:“你们去,把现场仔细勘查一遍,问清楚每一个目击者。”

两个年轻警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方脸警察站在那儿,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手术室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刀疤李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上,没点。

过了好一会儿,方脸警察忽然开口。

“刀疤李。”

“嗯。”

“你跟陈三皮,到底是什么关系?”

刀疤李把叼着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说了,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狗友。”

刀疤李心知,警察是在套他话,他不相信陈三皮和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杀人发火,派出所会没点风声。

无非是没有直接证据。

但问话的方式有点笨,三言两语就指望全部交代?

他又不是寻常老百姓,见着警察就莫名的紧张,恨不得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方脸警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回头。

“陈三皮醒了,通知我。”

刀疤李睬他个大屁。

脚步声远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手术室的门还关着,那盏红灯还亮着。

刀疤李把叼着的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被换气扇抽走了。

刘翠花突然好奇起来:“你刚才说,那个影子换主子了,换谁了?”

刀疤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能让影子心甘情愿卖命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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