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说到这里,声音缓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又急又心疼:“秀芳,你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陈秀芳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微微颤着,没有说话。
江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角度,直直地问了一句:“秀芳,你仔细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陈秀芳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的那种红,红得像过年时大街上的红灯笼。
她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好几下,就是发不出声音。
江平不依不饶,就那么盯着她看,等她开口。
沉默了好几秒,陈芳才吞吞吐吐地挤出一句话:“你要是……你要是见到他,你也会一见倾心的。”
江平差点没被她气笑了。
“有照片没,给我看看!”
见陈秀芳还在犹豫,江平等不及了,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手机,动作快得像年轻时抢食堂的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在哪儿?”江平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拉了。
陈秀芳下意识想伸手去夺,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知道自己抢不过江平,再说——照片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小的:“微信里。”
江平点开微信,通讯录划拉了几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头像——一株淡雅的兰花,水墨风格,清清冷冷的,跟满屏的风景照、自拍照、卡通头像格格不入。
“就这个?”江平点开头像,放大看了看,又退出,点进了对话框,“有秘密吗?”
陈秀芳没理她。
江平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但什么都没说,又退出去,“你逗我玩呢?”
“你猴急什么,看他头像。”陈秀芳被江平的样子逗笑了。
江平不理她那套,点开了沈临风的朋友圈。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江平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手指利落地返回,点开了沈临风的头像,然后点进了相册。
她翻了翻,翻到一张照片——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上,大概是工作照,被谁拍下来的。光线不太好,但五官清清楚楚。
江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把手机举到眼前,凑近了仔细端详,然后发出一声惊叹:“哎哟喂!是他吗?”
陈秀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无声点头。
“这人——”江平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着陈秀芳,手指戳着照片上沈临风的脸,“这不是那个谁吗?那个外交官!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个!温润如玉的那个!”
陈秀芳愣住了。
她接过手机,重新看了看那张照片。
沈临风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上,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的五官端正,眉目清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张扬的、沉静的书卷气。
那种气质,不是刻意摆拍出来的,是长年累月沉淀在骨子里的,像一块温润的古玉,不耀眼,但耐看。
她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第一次见到沈临风的时候,总觉得他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见过他本人,是见过那种气质。那种温润的、内敛的、不疾不徐的气质,跟电视上那位外交官如出一辙。
“是不是?是不是很像?”江平兴奋得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你看这眉眼,这鼻梁,这嘴角的弧度——尤其这个笑,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冷,一笑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陈秀芳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江平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连称呼都改了:“陈秀芳,你眼光不错嘛。”
陈秀芳被她说的更是窘迫,脸上那层红晕还没退干净,耳朵尖还是烫的。
她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江平却不给,又翻了几张照片,啧啧称赞了好一阵,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她。
“行了行了,别抢了。”江平笑着靠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陈秀芳,我认真跟你说,你这眼光,真不错。不是恭维你,是真的不错。这个男人,从长相到气质,从谈吐到为人,哪一样都拿得出手。你捡到宝了。”
陈秀芳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江平看着她那副样子,收起了笑,坐直了身子,语气也认真了起来:“秀芳,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陈秀芳抬起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他心里有苏晚,你算什么呢。”江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我告诉你,苏晚是他的过去,你是他的现在。过去和现在,不一定要分个高下。他心里有苏晚,不代表他心里不能有你。他跟你讲苏晚,不是因为他放不下,是因为他信任你。”
陈秀芳没有说话,但她不自觉地抬起头来,认真地听着。
“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你看,不是让你知难而退,是让你看到最真实的他。”江平伸出手,握住陈秀芳的手,那只手温热而有力,“他把最脆弱的一面给你看了,你还怀疑他不是真心的?”
陈秀芳的眼眶又有些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人替她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理清楚了。
江平的话像一把梳子,把她纠结成一团的思绪一点一点梳开,梳顺了,梳得她心里亮堂了一些。
“所以,”江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又轻快了起来,“别想那么多了。你发消息就发消息,打电话就打电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自然会接住。他要是没那个意思——那你也死心了,总比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强。”
陈秀芳点了点头,此时她心里冒出一句话:何以解忧,唯有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