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没再犹豫，也没再找借口。江平说得对，她不能总退群。
江平看着她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她知道陈秀芳这个人，什么事都扛得住，天塌下来她都能顶着，唯独感情这件事，她是真的怕了。
那场婚姻把她伤得太深，深到如今遇到了良配，她连说一句“我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秀芳，你看着我。”江平的声音放柔了，但每个字都很重，“咱们什么岁数了？你还能再活五十七年吗？你不能了，我也不能了。咱们剩下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这么好的人，你错过了，以后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你就不后悔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陈秀芳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陈秀芳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不说了。你自己慢慢想。反正你也回来了，日子还长着呢。”
陈秀芳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看着江平，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谢谢你，江平。”
“谢什么？傻瓜。”然后又换了亲热的语气，“秀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加油！”
陈秀芳没回答，谢绝了江平的留饭，出了门。
走在小区里，接近中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江平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转——“过去和现在，不一定要分个高下。”
可是，真的可以共存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苏州的那些天，她是真的开心。那种开心不是旅游的新鲜感，是跟一个人在一起时，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的那种踏实。
她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了。
好像那几天，沈临风对自己也是百分之百的，他们在一起时也没有感觉到有第三个存在，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整个下午她都坐在电脑前码字，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江平说的那些话。
她写了删，删了写，一下午只憋出了两千字，比平时慢了一半还不止。
小翠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的叮当声和油锅的滋啦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陈秀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沈临风的朋友圈。
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没有风景照，没有工作动态，没有转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灰色的横线，像一道沉默的边界，把她的目光挡在外面。
她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不是那种喜欢在朋友圈里展示生活的人，这她早就知道，可真的看到这空空荡荡的页面时，她还是觉得失落。她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找不到一个可以靠近的理由。
她退出朋友圈，又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客气”，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扇关上了的门。
她多想那扇门能自己打开，多想沈临风能主动跟她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表情，一个标点符号，都好。
可他什么也没发。
也许他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过路的游客，游客走了，故事就结束了。
他继续过他的日子，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茶。
她这样想着，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光标在文档末尾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她继续写下去。
可她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脑子里全是苏州的那些画面——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桂花树下的月光，萤火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还有沈临风站在“与谁同坐轩”前，轻声说“现在有人陪了”。
那时候，他说的“有人”，是她吗？还是他想象中的苏晚？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矫情，不是自己还是谁？难道他和一个死了的人一起去游玩还非得在她在场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翻开沈临风的微信对话框。
她不再犹豫，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终于发了一句，“干嘛呢？”
没回。
好半天每回。
陈秀芳想，他一定是有事了。
傍晚的时候，王浩和史玉清回来了。
小翠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鲫鱼豆腐汤，都是他们爱吃的。
陈秀芳帮忙摆碗筷，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小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排骨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连汤汁都浓稠得恰到好处。
王浩吃了两大碗饭，连声夸“翠姐做饭越来越好吃了”，小翠被夸得不好意思，脸上泛着红。
吃到一半，王浩忽然放下筷子，看了史玉清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史玉清微微点了点头，王浩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妈，跟您说个事儿。”
陈秀芳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儿？”
“我们想给玉冰姐介绍个对象。”
陈秀芳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给玉冰介绍对象？谁啊？”
“萧景川。”王浩说，“就是我之前那个老板，您见过的。”
陈秀芳想起来了。
那小伙子可帅了，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儿，看上去像个东北人，脸上轮廓分明，有点像凤凰传奇里的曾毅。
陈秀芳想到了王浩住院时，他第一时间赶过去，在解决问题上，果断而干练，那小伙子不错。
“他……没结婚？”陈秀芳觉得他怎么都得35往上了。
“没。”王浩说，“别说结婚了，连对象都没有。三十六了，一直单着。”
“为什么？条件不好？”
“条件好着呢。”王浩掰着手指头数，“北京户口，有房有车，年薪大几十万，长得也精神。就是……怎么说呢，眼光高吧，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陈秀芳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脑子里开始盘算。
可是史玉冰这情况……
——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大的上小学，小的还在上幼儿园。
虽说史家家境殷实，史林成做生意的，不缺钱，可带着两个孩子再嫁，总归是不容易的。
萧景川条件那么好，能看上她吗？
“他知道玉冰的情况吗？”陈秀芳问。
“知道。”王浩说，“我跟他说了，实话实说，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离婚，带着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他听完没说别的，就问了句‘人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