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看着儿子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王浩小时候，她带他去吃自助餐，他也是这样，拿了一桌子，最后撑得走不动路，蹲在餐厅门口哼哼唧唧的。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儿子都结婚了，可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蹲在餐厅门口哼哼唧唧的小男孩。
四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吃得热火朝天，盘子摞了一摞又一摞。
话题大多是围绕陈秀芳的旅游展开。
小翠吃了三盘鸡翅，史玉清吃了两盘水果，王浩吃了不知道多少盘烤肉，陈秀芳也吃了不少，最后四个人都撑得靠在椅背上，谁也不愿意动。
“我不行了，”王浩摸着肚子说，“我感觉我吃了有一个月的量。”
“我也是，”史玉清有气无力地说，“明天开始减肥。”
“减什么肥，”陈秀芳笑着说，“吃一顿得减一个礼拜的肥，你们自己算算划算不划算。”
小翠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阿姨，这顿饭吃得我真值，一个月都不用吃肉了。”
四个人笑成一团。
王浩去结了账，出来的时候还在念叨：“早知道不拿那么多了，吃撑了难受。”
陈秀芳白了他一眼：“我说什么来着？自助餐就是上当，吃的时候觉得赚了，吃完就后悔。”
史玉清突然想起个事儿：“都说自助餐里有饱腹剂，我看是臆想的，你们看咱们那堆盘子，要是真有，怎么能吃得下？”
王浩看着她那天真的样子，宠溺地说：“我的傻媳妇，人家说啥你都信，这么正规的店，怎么可能那么下三滥？他还想不想开了？”
陈秀芳想起刚才满屋子的人，也说：“他们家应该不会加那东西骗人，要不然怎么会都来吃？”
回到家，陈秀芳把礼物拿出来分给王浩和史玉清。
史玉清接过玫瑰酱和手工红糖，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妈，这个好，我正好想买玫瑰酱呢！”
王浩接过茶叶，看了看，说：“妈，您这是要把我们养成胖子啊，又是糖又是茶的。”
“茶叶不长胖，放心喝。”陈秀芳说。
史玉清把礼物收好，在沙发上坐下来，问了一句：“妈，您怎么不多玩几天？不是说要去大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秀芳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包装纸，听到这个问题，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语气尽量轻松：“想你们了呗，玩够了就回来了。”
史玉清笑了笑，没再问。王浩在旁边说：“妈，您以后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别惦记我们，我们好好的。”
陈秀芳“嗯”了一声，心里却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
她想他们了是真的，可这不是她回来的主要原因。
她原本打算一个人出去溜溜达达，慢慢旅游，走到哪儿算哪儿，没有计划，没有归期。
可沈临风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不对，不是沈临风打乱了她的计划，是她自己乱了。
她怕了，所以跑了。
跑了还不够，还要跑得远远的，跑到大理去，想用三天的风景来冲淡那几天的心动，也想真的去趟大理，证明她没有骗沈临风。可大理的三天过去了，心动还在，沈临风的影子还在，那些照片还在，那把壶还在他的茶桌上，她留在苏州的那些念想，一样都没收回来。
第二天上午，陈秀芳去了江平家。
江平给她开了门，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脸色比住院的时候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没退干净，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陈秀芳心里一酸，把手里的鲜花饼递过去：“给你带的，云南的，尝尝。”
江平接过盒子，低头看了看，笑了：“你还记得我爱吃这种东西？”
“你从小爱吃点心这些干巴东西，这个又香又甜想必你是喜欢的。”
“我在云南出差的时候吃过一次，念念不忘。”
她拉着陈秀芳进了屋，在沙发上坐下来，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拿出一块鲜花饼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就是这个味儿！比我在云南吃的还香！”
“那当然，我挑的最好的。”陈秀芳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吃，心里踏实了一些。
江平虽然憔悴，但精神还好，说话还是那样中气十足的，不像个刚出院的病人。
“你瘦了。”陈秀芳说。
“住院那几天净喝粥了，能不瘦吗？”江平几口吃完一块鲜花饼，又拿了一块，“你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我正馋这口呢。”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家常。陈秀芳讲了讲在苏州的见闻——拙政园的亭台楼阁，山塘街的烟火气，平江路的老房子，悬桥巷的枇杷树，还有那个在河边钓鱼的老头。
她讲得很细，把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栩栩如生，好像要把苏州的秋天原封不动地搬过来给江平看。
江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真的假的”“有那么好看吗”“你拍照片了没有”。
陈秀芳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给她看。
江平一张一张地划过去，看到拙政园的那几张，啧啧称赞；看到山塘街的那几张，说“这地方真热闹”；看到平江路的那几张，说“这地方真安静”。划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秀芳。
那张照片是沈临风在“与谁同坐轩”前面帮她拍的，她站在阳光下，侧着头笑，笑得很好看。
“这张谁给你拍的？”江平问，语气里带着一种陈秀芳很熟悉的、八卦的味道。
“路人。”陈秀芳说，跟上次一样。
江平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陈秀芳移开目光，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假装很忙的样子。
“陈秀芳，”江平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你不是说要多玩些日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不放心我呀？”
陈秀芳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
她看着江平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江平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过她，在她最孤独的时候陪过她。人家刚做完手术回了家，她就跑到江南去玩，玩了一半跑回来，还骗人家说是想她了……
“是啊，”她顺着江平的话说，“不放心你，就回来了。”
江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陈秀芳，你少来这套。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那个眼神，一看就是有事瞒着我。说吧，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