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芳的人生下半场 第728章 怅然若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干燥,带着阳光的味道,跟苏州的湿润完全不同。

苏州的空气是软的、糯的,像棉花糖;大理的空气是脆的、亮的,像冰糖。说不上哪个更好,但大理的空气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她订了一家洱海边的民宿,不大,但很干净。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洱海。海不是海,是一个很大的湖,但当地人叫它海。湖水是深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远处是苍山,山顶上一排树木,像一条围巾搭在山头上。

陈秀芳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觉得这地方确实不一样。苏州的美是收着的、藏着掖着的,像一首含蓄的宋词,得慢慢地品、细细地嚼,才能品出味道。大理的美是放开的、坦坦荡荡的,像一首豪放的唐诗,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潮澎湃,不需要多想,直接就被震住了。

她在民宿休息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去了大理古城。

古城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鲜花饼的、卖银器的、卖扎染的、卖茶叶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摊子,烤乳扇、凉鸡米线、豌豆粉,香气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游人很多,但不挤,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穿着民族服装拍照,有的坐在路边的小店里喝茶,有的举着手机拍远处的苍山。

陈秀芳一个人在街上慢慢地走。

没有人陪她,没有人给她讲故事,没有人帮她拍照。她突然有些怀念沈临风——他在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想,只管看风景,他会告诉她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会在合适的时候举起手机,会把她没注意到的小细节指给她看。现在她一个人,没有人指路,没有人讲解,没有人帮她把那些美好的瞬间定格成照片。

她走了一会儿,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盒鲜花饼,热乎乎的,咬一口,甜而不腻,满嘴都是玫瑰花的香味。

她又走了一会儿,在一家扎染店里看中了一条围巾,蓝色的,深浅不一,像洱海的水。她买了,围在脖子上,觉得整个人都温柔了。

第二天,她去了洱海。

她租了一辆自行车,沿着洱海边的生态廊道慢慢地骑。一边是湖,一边是山,中间是窄窄的路,路两边是大片的花海,格桑花开得正艳,粉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在风里摇着。

她把车停在路边,走到湖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湖水。水是凉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和水草。

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白色的,在蓝天和碧水之间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她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苍山和近处的湖水,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她想起沈临风说的那句话——“以后每次喝茶,都会想起你。”

她现在坐在洱海边,没有喝茶,可她想起了他。她想,如果他在就好了。他可以给她讲讲苍山十九峰的故事,讲讲洱海的传说,讲讲白族的民俗。她甚至可以想象他站在湖边,不急不慢地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她拿出手机,拍了很多照片。洱海的日出、苍山的云、古城的灯火、路边的小花、民宿院子里的多肉。每一张她都认真地构图、调光,拍了又删,删了又拍,直到满意为止。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点赞,等一个评论,等一个人的回应。

第三天,她去了喜洲古镇。

喜洲比大理古城安静得多,没有那么多的店铺和游人,更多的是白族的老房子和住在这里的当地人。

她走在石板路上,看着那些白墙黛瓦的房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跟苏州的平江路不一样,平江路是湿润的、幽深的、含蓄的,喜洲是干燥的、敞亮的、朴素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在喜洲的巷子里,脑子里想的却是平江路,是悬桥巷,是那个井边捶衣服的女人,是那个说“年轻人走了,老街老了”的老大爷。

她在喜洲的一家小店里吃了一碗凉鸡米线,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吃完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玫瑰酱和手工红糖,准备带回去给王浩和史玉清。

逛累了,她在一棵大青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大理的云很好看,不是一朵一朵的,是一层一层的,像是谁把棉花铺在天上,厚厚软软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影。

三天很快过去了。

走的那天早上,陈秀芳又去了一趟洱海边。太阳刚升起来,湖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远处的苍山被晨光照得通红,像是一座燃烧的山。她站在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大理的阳光、洱海的风、苍山的雪,都装进了心里。

回到民宿,她收拾好行李,坐在床边,把这三天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

洱海的日出,苍山的云,古城的灯火,路边的花,喜洲的老房子——她挑了几张最好看的,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大理三日,风花雪月。”

发完之后,她盯着手机,等了很久。

点赞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江平点了赞,评论说“玩疯了吧你”;于丽娜点了赞,评论说“羡慕死了,我也想去”;小翠评论说“阿姨拍得真好看”;王浩点了赞,评论说“妈,玩够了就回来”;史玉清评论说“妈,注意安全”;小同事评论说“姐,你太潇洒了”……

可唯独没有沈临风。

陈秀芳把那条朋友圈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每一个头像她都认认真真地看了,没有那株兰花。

她退出朋友圈,又点进去,刷新,再看,还是没有。她想,也许他没看到?也许他在忙?也许他看了但没有点赞的习惯?她给他找了一百个理由,可每一个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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