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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驼岭的大殿前,气氛有些僵硬。
唐三藏师徒四人,站在那台刚刚停止轰鸣的蒸笼前。
猪八戒在揉肚子,那里少了一圈膘,皮松得像是挂了个空口袋。
沙僧在摸胡子,少了一半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眼神却更加阴郁。
白龙马还在打颤,四条腿上的铁掌每一次落地,都震得他骨头疼。
他们付出了“油水”。
孙悟空付出了金箍棒的“所有权”。
但这笔买卖,还没完。
“朱大王。”
唐三藏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袈裟。
他双手合十,强撑着最后一点圣僧的体面。
“如今油也榨了,棒也押了。”
“贫僧师徒,可以走了吗?”
“走?”
朱宁坐在大殿的门槛上。
手里把玩着那枚刚刚刻好的“象牙公章”。
印章底部的红泥还没干,散发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血腥味。
“当然可以走。”
朱宁点了点头。
“我们黑风山是做正经生意的,收了过路费,自然要放行。”
“不过。”
朱宁伸出一只手。
“还得走个手续。”
“手续?”
唐三藏愣了一下。
“什么手续?”
“通关文牒。”
朱宁指了指唐三藏怀里的那个紫金钵盂。
里面放着那本大唐皇帝亲手颁发的、记录了沿途各国印章的通关文牒。
“那是你们的护照,也是你们的‘履历表’。”
朱宁站起身。
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唐三藏面前。
“既然过了狮驼岭,受了黑风山的‘款待’。”
“怎么能不留个纪念?”
唐三藏下意识地护住钵盂。
“这……这是贫僧向西天佛祖汇报工作的凭证……”
“汇报工作?”
朱宁笑了。
他一把夺过那个紫金钵盂。
“哐当。”
钵盂被扔在地上。
那本明黄色的通关文牒,落在了朱宁手里。
“这东西,以前是记录功德的。”
朱宁翻开文牒。
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红印章。
宝象国、乌鸡国、车迟国……
每一个印章,都代表着一段“正果”。
“但现在。”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纸。
那是用乌鸡国先王魂魄打成的纸浆,混着“死寂土”压出来的“黑风页”。
又薄,又韧,透着股子吸光的死黑。
“藕渣。”
“在。”
藕渣递过来一瓶“金油”胶水。
朱宁将那张黑色的纸,硬生生地贴在了通关文牒的最后一页。
“滋滋滋!”
金油腐蚀着原本的纸张。
那张黑页,像是长在了文牒上一样。
瞬间同化了整本书的气质。
原本神圣的通关文牒,此刻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和铜臭味。
“这一页,叫‘负债页’。”
朱宁拿起那枚象牙公章。
在印泥盒里狠狠蘸了一下。
“以后,你们每过一难,每欠一笔债。”
“都会自动记在这一页上。”
“啪!”
朱宁手起章落。
重重地盖在了那张黑页的中央。
【货银两讫】。
四个暗红色的血字,在黑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好了。”
朱宁合上文牒。
把它塞回唐三藏那颤抖的手里。
“拿着它。”
“去西天。”
“把这本账,带给如来。”
朱宁拍了拍唐三藏的脸颊。
那只黑莲骨爪冰凉刺骨。
“告诉他。”
“这取经的队伍,现在是我的‘运输队’。”
“你们带去的不仅仅是经书。”
“还有我黑风山的‘规矩’。”
“从今天起。”
朱宁转过身,背对着师徒四人。
看着那漫山遍野的工厂,看着那烟囱里喷吐的黑烟。
“这西行路上。”
“佛光照不到的地方。”
“都归我管。”
“滚吧。”
唐三藏捧着那本变得沉甸甸的通关文牒。
他感觉那不是一本书。
那是一块烧红的炭。
但他不敢扔。
“悟空……八戒……悟净……”
唐三藏的声音苍老了十岁。
“上路。”
师徒四人,狼狈地穿过狮驼岭的防线。
大鹏鸟在天上盘旋,那是他在“护送”这批特殊的货物。
直到走出了狮驼岭的地界。
孙悟空才停下脚步。
他把那根黑色的金箍棒插在地上。
“师父。”
孙悟空回过头。
看着那座被黑烟笼罩的山头。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咱们这经……”
“怕是取不回真经了。”
“取回来的。”
“只能是……”
孙悟空摸了摸棒子上的“债”字。
“还不完的‘利息’。”
而在狮驼岭的山顶。
朱宁手里捏着那枚母钱。
母钱正在微微发烫。
那是随着通关文牒的远去,建立起来的一条新的“因果线”。
这条线,直通灵山。
“路铺好了。”
朱宁看着西方那片金色的晚霞。
晚霞下,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灵山。
“接下来。”
朱宁舔了舔獠牙。
“该去给自己找个‘新家’了。”
他低下头。
看着脚下的影子。
那影子正在蠕动,并不受光线的控制。
“听说那盘丝洞里。”
“有七只蜘蛛精。”
“她们吐出来的丝,能把天地都织成一张网。”
朱宁眼底红光暴涨。
“我这黑风山的‘互联网’。”
“正好缺几个……”
“织网的‘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