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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驼岭的后山,骨粉飞扬。
那两根长达十丈的象牙,已经被锯成了三千块方方正正的印章料。
每一块都白得惨人,透着股子被强行切断生机的凉意。
白象跪在地上。
他那双原本用来雕刻花鸟鱼虫的巧手,现在正握着一把粗糙的活铁锉刀。
他在磨。
磨自己的牙。
“滋!滋!”
锉刀刮过象牙表面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抓挠玻璃。
白象的脸色灰败。
他推了推那副已经有了裂纹的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麻木的眼睛。
以前,他雕刻是为了美。
现在,他雕刻是为了活。
“磨平点。”
朱宁坐在旁边的一堆大腿骨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母钱。
“这印章是用来盖在肉上的,也是用来盖在魂上的。”
“面如果不平,这‘债’就盖不实。”
朱宁指了指白象手里那块最大的料子。
那是象牙的牙根部分。
也是整根牙里,灵气最足、质地最硬的一块。
“这块,做主章。”
“刻那四个字。”
白象的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那四个字的分量。
货、银、两、讫。
这四个字一旦刻上去,盖下去,那就是铁案。
连阎王爷的生死簿,怕是都要给这四个字让路。
“怎么?下不去手?”
朱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黑乎乎的液体。
那是“阴私墨”,混了青狮大王被金箍棒敲出来的精血。
又腥,又臭,还带着股子洗不掉的油腻。
“要是不想刻。”
朱宁把墨水瓶顿在骨头堆上。
“那就把你那两只手也锯了。”
“正好,我这矿坑里的‘搅拌机’,缺两个搅拌棒。”
“我刻……我刻……”
白象哆嗦着,拿起了刻刀。
这刀不是凡铁。
是朱宁给他的“工伤赔偿”!用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烧红了孙悟空金箍棒上掉下来的铁锈,打出来的“火毒刀”。
只有这刀,能切开象牙里那层顽固的佛性。
“嗤!”
第一刀下去。
象牙冒起了一股白烟。
那是佛性被火毒烧灼的惨叫。
白象感觉这一刀像是刻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疼。
但他不敢停。
他一笔一划,在那块洁白的象牙底座上,刻下了扭曲、狰狞、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四个大字。
货银两讫。
半个时辰后。
“成……成了……”
白象瘫倒在骨粉堆里。
他手里的刻刀已经卷了刃。
那块原本洁白无瑕的象牙印章,现在变成了灰白色。
那是因为吸饱了周围的死气和火毒。
印章的把手,被白象雕成了一个狰狞的兽头。
不是狮子,不是大象,也不是大鹏。
是一头咆哮的黑熊。
张着大嘴,仿佛要吞噬天地。
“不错。”
朱宁伸手抓过印章。
沉。
压手。
里面那股子被强行压制住的佛性,正在和火毒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这种冲突,让这枚印章时刻处于一种“饥饿”的状态。
它想吃东西。
想吃“契约”。
“藕渣。”
朱宁唤了一声。
“在。”
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端着一盒红色的印泥走了过来。
这印泥不是朱砂。
是用“人种袋”里那些被炼化的乌鸡国先王怨气,混着“金油”,调出来的“血怨泥”。
红得发黑。
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
“试个章。”
朱宁把印章在印泥里狠狠按了一下。
“滋溜!”
印章底部的四个大字,瞬间吸饱了红泥。
像是一张喝饱了血的嘴。
“盖哪儿?”
藕渣问。
朱宁环视四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白象的额头上。
那里光洁,宽阔,正好是个盖章的好地方。
“他是这骨骼厂的厂长。”
朱宁走到白象面前。
“既然是黑风山的高管,就得带头守规矩。”
“把这第一章,赏给他。”
白象惊恐地瞪大了眼。
他想躲。
但朱宁的那只黑莲骨爪,已经死死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别动。”
朱宁举起印章。
那枚灰白色的象牙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类似铡刀的寒光。
“这是你的‘工牌’。”
“也是你的‘卖身契’。”
“啪!”
印章落下。
重重地盖在了白象的眉心。
没有血肉飞溅。
只有一声类似烙铁烫在生皮上的“滋滋”声。
白象浑身剧烈抽搐。
他感觉那四个字,不是印在皮上。
是直接印进了他的识海,印进了他的妖丹,印进了他那点残存的真灵里。
【货银两讫】。
四个暗红色的古篆大字,浮现在他的额头上。
闪烁了两下。
然后慢慢渗进肉里,变成了一块洗不掉的、带着诅咒意味的胎记。
“啊!”
白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与这狮驼岭、与这黑风山的因果,彻底锁死了。
以前他是为了修行。
现在。
他是为了还债。
“好章。”
朱宁满意地收回印章。
他吹了吹上面残留的红泥。
“清晰,深刻,入骨三分。”
朱宁转过身。
看向山下那座正在轰鸣的狮驼洞工厂。
“把这三千块印章料,都给我刻出来。”
“分发给每一个车间的工头,每一个关卡的守卫。”
朱宁眼底红光暴涨。
“以后。”
“凡是进出这狮驼岭的货,不管是人是鬼。”
“都得给我盖上这个戳。”
“没戳的。”
朱宁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白象。
“那就说明是‘黑户’。”
“直接扔进粉碎机。”
“做成……”
“骨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