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61章 人待我何,我待人何

彭援朝和武阳先去了小半岛,指点着众人架挑杆和绞绳辘轳。

挑杆说白了,就是利用杠杆原理,能更轻松地将深坑里富含金子的泥沙提到高处。

但五六米的深坑,用挑杆也没法一次到位,中间还得传一次,绞绳辘轳就派上了用场。

在特定的位置,竖立支架,上面装上手柄绕转的木头轮轴,轮轴上绕上绳索,绳的一端固定在转轮上,另一端系提泥沙的箩筐,绕动手柄,使转轮绕轴旋转,就能将装满泥沙的箩筐提出来。

在北方,用辘轳从水井中汲水很常见,也能用于地下工程的施工和凿井采矿。

周景明等着金旺将那些羊下水吃完,才领着它前往小半岛。

彭援朝身为陇中人,家里的水窖口上,就架设有辘轳,只是简单粗制,做起来也简单,他亲自上手,自然不用周景明掺和。

周景明则是指挥着几人在坑里搭架子,绑挑杆,他听到下边河滩上柴油机又吭吭吭响了起来,也看到老唐在不时朝着小半岛张望。

挑杆和绞绳辘轳的制作差不多花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样子就被架设起来,小半岛上的众人,继续忙活起来。

含金层所在的位置太深,原本周景明还想着,分成两队人,他和彭援朝各领着一队干活,现在却只能合在一处,不然坑底挖掘出的泥沙不容易运送出来。

他换下徐有良,跟武阳在一起负责溜槽和淘洗,让彭援朝领着其他人挖掘和运送。

到了现在,彭援朝对周景明已经很放心。

好在,含金层的金子,没有让众人失望,几乎每天淘洗出来的金子,都够分一次还多少有些剩余,隔三差五,加上前两天的积攒,就能分上双份。

这让众人干活的热情高涨,可以说每天都是嘴角含笑,心里数着钱睡觉。

期间下过三场雪,其中有一场还下得不小,让河岸和山坡坡脚这些已经化完雪的地方,又重新覆盖上一层半尺厚的雪。

这场雪之后,阴了三天,跟着又变得晴日朗朗,雪倒是化得很快,只用了两天,河谷和矮处的山坡,就已经化完。

哪怕是这样阴冷的天气,一帮人也只是雪大的那天闲了一天,就又操起工具开始掘挖。

河水太冷,淘洗的人受不了,但是可以揭表层泥沙,可以将挖掘出的含金泥沙,运到溜槽边。

不是彭援朝不让他们闲,而是他们自己愿意。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打击大家伙的积极性。

众人早已经习惯劳动强度,干起活来,效率又提升了不少。

这期间,倒也没有出现什么状况。

时间转眼进入五月。

早上的时候,周景明和武阳在地窝子后边的林子里锻炼。

这些日子下来,武阳已经将黑龙十八手的十八个套路动作都教给了周景明,并且被周景明当体操一样练得熟练。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周景明也有了不小的长进。

以前只能勉强做四五十个的俯卧撑,现在能做到六七十个,靠着树干才能完成的倒立,逐渐找到了平衡感,勉强能倒立两分钟,只是还完全做不到像武阳那样用双手行走,他只要双手一动,立刻会打破勉强维持的平衡而倒下来。

但对这训练成果,他已经很满意,并且越来越有信心,相信坚持下去,肯定会有些成果。

他自己就有感觉,双手的力道大了不少。

训练结束,两人站在山坡上朝着河谷眺望。

这些日子,又有不少淘金队伍陆续到来,眼下的河谷,大大小小的半岛上、河岸、坡脚,多了不少地窝子、土帐篷。

等到早上忙活起来,能看到河谷里到处是三五成群拿着铁锹、十字镐的人,溜槽林立,架子车飞跑,简直就是一个大工地。

武阳从旁边折下一根已经开始萌发新叶的树枝,咻咻咻地挥舞几下:“河谷里边,越来越热闹了!”

周景明则是摇摇头:“还会有不少人来,到时候,有得乱!”

他踮着脚避过下方遮挡视线的冷杉树梢,看到老唐所在的河滩,已经被水淹了半数。

这段时间在小半岛上劳作,周景明没少注意老唐他们那里的动静。

前面一段时间,一帮人干得热火朝天,每天早上动工甚至比周景明他们还早。

柴油机的突突声,从早响到晚,有时候,天都黑了,还没停,打着手电在河里淘洗。

不用说也知道,那片老河身出金量不一般,不然他们也不会积极到这种程度。

七八天前,老唐他们一帮人的人员安排,又出现了变动,每天早上十点以前,只会安排一两个人先出来抽水。

不过,不是抽水冲溜槽里的泥沙,而是抽他们刨出来的沙坑中的积水。

冻土层的融化,让河里的水更容易渗透进入沙坑。

六七米的沙坑,远低于河流水面,不把里面的水抽了,穿着水裤也没法劳作,必须将渗水抽完才行,或者,边抽边干。

这些天下来,他们花在抽水这件事情上的时间,越来越长,越往下挖,积水越多,偏偏金子富集的地方,就在底层。

在周景明看来,这地方想要淘采,没有比采金船更合适的了。

但山里的条件不具备,也只能是想想。

现在想要淘采这河滩,要么就是花大力气,修一条足够长,足够深的排水沟,能将最底层的积水给排出去;要么就用抽水机,不停地抽。

本就是泥沙淤积的河滩,渗水不止,一台抽水机可能还不够,要两台同时上,并且,随着河道水流的增大,还随时可能着坍塌。

话又说回来,这两个方法,无论哪一个,都是亏本的。

这其实也是周景明给他们留的一个坑。

若是老唐当初来请他看风水,带着诚心来的,周景明会给他点明问题所在,帮他们另外选个地方,也算结个善缘。

尽管老唐所作所为有些鬼祟,但有财力。

话又说回来,到淘金河谷来的,又有几个不是心头有算计的。

没有头脑,性子不狠,别说发财,连混下去都难。

对于周景明来说,并不妨碍他试着接触,看看有没利用价值。

他想要支起自己的淘金摊子,把事情做大,就不是他一个人能简单维序的,需要帮手。

这一趟来哈依尔特斯河,赚钱、笼络人手,都是要事。

可惜,他把周景明叫去,摆的是鸿门宴,话没说上几句,就开始露獠牙,而那喜怒无常的行事作风,足以说明他是个阴狠的小人,这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的作风。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脱身后再做计较。

若是姓唐的在周景明帮忙找到底层富矿,还不肯放他离开,周景明相信,摆出自己地质勘探技术员的身份,说自己脑子里装着不少富矿位置,在金子的诱惑下,相信老唐不会对自己轻易下黑手。

实在不行,加上武阳和彭援朝,擒贼擒王,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搏之力。

在老唐说出那番威胁话语的时候,心里躁动的,不仅仅是彭援朝和武阳,周景明又何尝不是。

只是动手终究是伤人伤己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周景明还不想走出那一步。

但多年的淘金,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武力向来是最简单粗暴且高效的牟利手段,尤其是在欲望被金子无形中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淘金河谷。

周景明一贯的行事作风是:人待我何,我待人何。

一味的忍,忍得太多了,只会让小人得寸进尺。

这是周景明上辈子混迹淘金江湖,早已经明了的事情。

所以,老唐既然惦记小半岛这个矿点,那惦记老唐的抽水机、鹰兔牌双管猎枪,还有他们淘到的金子,就很应该。

一场硬仗是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