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第62章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周景明开始期待老唐那帮人的到来。

以往,在周景明和武阳还未上山锻炼的时候,抽水机就已经发动了,今天却是直到两人都锻炼完毕了,还不见响动。

周景明估计,他们应该是因为排水费劲,没法继续往下干了。

他们干不了,那就意味着,麻烦可能跟着就来。

老唐当时虽然跟周景明说什么有眼不识泰山,虚情假意地赔不是,那是觉得周景明有利用价值,多少存了些以后看有没有机会拉拢的意思。

可这些日子,他却再没来过地窝子,想必他也知道,那天的鸿门宴,开罪人的成分更大,人来少了,怕有来无回,人来多了,就很可能是一场冲突。

现在有了富矿,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人手出现折损,还不如安心淘采。

武阳显然也注意到了老唐那边的情况,问得很直接:“周哥,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动手?”

“再等等,有些事情,还是得讲究个名正言顺!一个好的口碑,总强过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恶名。”

周景明思忖一会儿:“跟他们有矛盾的时候,这河谷里还没多少人,别人不知道咱们跟姓唐的那帮人有什么过节,如果咱们先动手,会被这河谷里的淘金客认为是主动挑事儿的刺头,以后干什么都会被人提防着。

实力够强,那无所谓,关键是咱们就这么几号人,不能站风口浪尖上。

我一向认为,做人做事既要有菩萨低眉的善良,也要有金刚怒目的脾气!

在他威胁我的时候,梁子就已经结下了,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安心等着他们上门就好,河谷里现在来了这么多人,也是该借此在这河谷立威的时候了,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盘算着打咱们的主意。”

他主要是不想给河谷里的淘金客留下恶客的印象。

恶客,一向不讨喜,也不得人心,于笼络人手有碍。

“菩萨、金刚……太深奥了!”

武阳遥遥看着下方河谷,说话的时候,嘴巴上叼着的香烟,一颤一颤的。

周景明笑笑:“我相信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回去吧!”

金旺精力旺盛,随着周景明一进入林子,就在两人周边的林木间到处嗅闻,钻来钻去。

周景明出声叫唤的时候,它正凑在一个老鼠洞洞口,鼻子冲着洞口闻一闻,然后用双爪朝着洞口快速扒拉。

手脖子那么大的一个老鼠洞口,被扒拉有脸盆那么大,往里深入一尺多,它也弄得浑身是泥。

只是,这种时候,老鼠又怎么可能轻易出洞,让它有机可趁。

听到周景明的叫唤,它扭头朝着周景明那边看看,又看看老鼠洞,听着周景明远去的脚步声,它抖了抖身上的泥土,选择跟上。

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一帮子人抄上工具,前往小半岛,开始一天的劳作。

注意到老唐那帮人的异常,周景明没有让彭援朝下矿坑领人干活,而是将他留在上面,和孙成贵拉运采挖出来的泥沙。

奇怪的是,老唐那边一帮人像是集体睡懒觉一样,只是时不时有人从土帐篷里出来方便,完事儿后又返回帐篷。

“这些**的,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打咱们的主意?”

彭援朝往溜槽边送来一车泥沙,在周景明给他递烟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给人留下过坏印象,以后不管干什么,都只会让人第一时间往坏的方面想。

周景明也有类似想法:“很有可能……”

直到临近中午,老唐他们一帮子人才从帐篷出来,一些人拢火做饭,一些人则是懒洋洋地在河滩边烤太阳,老唐领着矮子和另外几人,在掏挖出的沙坑边指指点点。

远远都能看到,那沙坑里已经灌满了水。

随后,又看到张矮子叫了几个人,往柴油机上拴了绳索,用杠子将抽水机抬到河岸边。

做完这些事情,老唐回了帐篷,不见出来,张矮子他们一帮人大部分都在河滩上闲坐着,只有四五个在河滩上转悠,这里翻块卵石,那里刨点泥沙,还有人用金斗子装了泥沙到河边淘洗。

看他们无所事事的样子,应该是准备放弃那片河滩了。

见没什么大的动静,周景明和武阳也只是随眼瞟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中午吃过饭,趁着休息,彭援朝将买来后,他自己还从未用过的双管猎枪从地窝子靠墙的柱子上取下来,特意找了一块布片,拿到外面阳光下,往上面哈着气擦了又擦。

在一旁抽烟的周景明看得笑了起来:“彭哥,哪有你这样擦枪的,又不是擦眼镜。要不拿到河里去洗洗?”

彭援朝知道周景明在开玩笑:“我忘记买缝纫机油了。”

专用的擦枪油,购买麻烦,而且价格不低,这年头玩枪的人,更喜欢用百货商店里就能买到的缝纫机油来擦枪保养。

周景明知道彭援朝今天特意将枪拿出来擦拭的原因,还是因为老唐那帮人的异常,他的心绪有些不稳了,有枪在手,能给他最大的安慰,或者,也有可能是他真的想豁出去守着小半岛,不愿被人夺走。

看着他端着枪朝着小半岛上东瞄西瞄,动作很生疏,周景明笑问:“彭哥,以前没用过枪吧?”

彭援朝倒也不瞒着:“讲真,我确实没摸过,就我家那地方,到处黄土梁,树木稀稀拉拉的也没几棵,除了刨黄土种地,也不像别的地,还能打猎什么的,我就只会种地。

知道我为什么出来淘金吗?”

不待周景明开口询问,他接着说:“那年,我家里的老土窑开裂塌了,我特么连请人修一下的钱都没有。

我妹也在那年出嫁,现在我还记得她衣服,裤子上那几个补了又补的大补丁,那是结婚穿的衣服啊,太不像样了。

也是在那一年,我在同村相好的姑娘嫁给别人,只是因为她想要五十块钱给她母亲看病,我特么都掏不出来,而别人给得起。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特么有病,穷病,病得很严重,得治。

要是再呆在村里,我就只能混成个穷光棍。

我想要赚钱,就去省城务工,结果被几个混子抢,兜里的五块钱和几个馍,他们都不放过。

我就是跟那几个混子打架,有两个混子被我捅了刀子,人倒了,真不知道死活,我只能跑,不想被抓。

后来就辗转到了西海,跟人淘金。

我已经有快三年没回家了,可这三年下来,说是淘金,我特么还是没赚到什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