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援朝一回到地窝子,第一件事就是将脑袋伸到桶里边,咕咚咕咚灌了一饱冰凉的水。
在外面的周景明探头朝地窝子里看了一眼,笑了起来:“彭哥,你慌了!”
“废话,咱们这应该算是闯了一次龙潭虎穴!”
彭援朝心里似乎憋了一口很长的气,喝够冷水,使劲地呼着气:“我特么刚才在他们那边,听着那**的说那些话,说实话,真的很想跳出去弄死他,可他们那么多人……这心里窝火,又有些不敢,后来都开始怀疑,能不能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周景明和武阳:“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是要把我们吃了一样,你们没看见?”
这番话,听着很怂,但却是最真实的想法。
那种情况下,彭援朝敢选择拒绝,在周景明看来,已经很不错了。
“这么凶吗?还真没注意。”
周景明将提着的羊腿交给武阳,他自己则是把袋子里装着的羊下水取出来,拔出自己小刀,先挑了根羊肠,割成小段,丢给金旺。
应该真的是昨天晚上连夜杀的羊,那些肠子和肚子都只是挤掉里面的腌臜之物,并没有清洗。
好好打理出来,都是能吃的好东西。
不过,早上才吃了一肚子羊肉,现在也不想了。
记得上辈子看动物世界,说这些食草动物的肠肚里边,有对食肉动物很好的益生菌,用来喂给金旺,应该是很好的东西。
武阳将羊腿送进地窝子,挂在土灶上面,跟着彭援朝钻出来:“彭哥,在那种时候,慌乱是最没用的。相反,你越慌,他们越不会把你当回事。”
周景明对这话很赞同。
彭援朝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啊,可说着容易,做着难。”
他看了看两人:“兄弟,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干地质工作的,怎么感觉,更像是个淘金老油条。
没经历过打打杀杀的事儿,不会那么镇定,若是干地质工作的,应该没多少机会经历这种场面。
还有武阳兄弟,你也真沉得住气,不愧是干侦察兵的。”
周景明看了他一眼:“彭哥,你就别猜了,弄得我们像是随时会害你一样,真没骗你。说起来,你在唐老板那里,我拉你,你把我手甩开的那一下,又是在发我的火?是觉得我要出卖你?”
“没有这回事儿,绝对没有!”
彭援朝连连摇头:“你吹我眼睛那一下,肯定是故意的吧,喷出的口水,把我眼珠子都打疼了!”
周景明翻着白眼看他:“还好意思说,你摸我大腿干什么?”
彭援朝咧了咧嘴:“我是让你看枪!”
周景明哼了一声:“明明就是**……彭哥,越来越过分了,我可事先声名,我没那种癖好,以后离我远点。”
“我……”
彭援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最终憋出个字:“艹!”
武阳在一旁听得好笑:“周哥,你就别再逗彭哥了……还是说说正事,你说姓唐的那伙人,还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说实话,今天这趟,心里憋屈,当时,只要你一个眼色,我就弄**的!”
“这有啥好憋屈的,没去之前,就已经猜到可能是鸿门宴了,预料之内的事儿,咱们本就是为探他们的底细去的,我倒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再说了,在别人的帐篷里动手,周围那么多人看着,身手再好,也未必能讨到好处,没必要那么莽。”
周景明肯定地给出答案:“他们还会再找咱们的麻烦,而且,这麻烦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来。”
彭援朝面色重新变得凝重:“怎么说?”
“那河滩下边虽然是老河身,也是个富矿,但现在是因为下边泥沙是冻起来的,又是枯水时段,还没什么水,等到进入五月,天气暖和起来,高山冰雪融化,加上雨水,河水会越来越大,到时候,那片河滩,会被淹起来,他们就没办法淘金了。
以前那片地方被人掏挖过,我不相信没人知道是老河身,之所以没有往下掏挖,十有八九就是因为位置的缘故,太平坦,太低矮了一些,修排水沟,工程量太大,费时费力还不讨好,是折本的买卖。
等到他们没法淘金了,还会来找咱们‘谈合作’。”
周景明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也变得严肃:“昨天看不出来,今天却看得清楚,姓唐的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出手狠辣,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武阳点点头:“确实!”
周景明冷哼了一声:“淘金河谷里,向来有一句话:不流血,金不旺。
金子,向来都是染血的。
老老实实淘金的,运气好点,不碰到任何事情,小半年忙下来,能有三四千块就很不错了。
但可能不碰到任何事情吗?
真正能赚到大钱的,谁都是往别的路子上考虑,都是吃人的主。
这在河谷里边,打打杀杀是很常见的事情。
地方偏僻,山高皇帝远,也没什么人管这些事儿。
我反正是看中那台抽水机了和那把鹰兔牌猎枪了,他们东西挺齐全。
**,姓唐的能打我们的主意,我们当然也能打他们的主意,不过分!”
武阳听到这话,变得兴奋起来:“我懂了!”
彭援朝却是有些意外:“兄弟,听你这意思,到时候想跟他们动手?就我招来这几个歪瓜裂枣,怕是不行……不想点别的什么办法?”
“怎么,怕了!”
周景明笑问。
“你一个文化人都不怕,我怕什么,别瞧不起人,西海淘金,比这边还乱,我又不是没打过架。”
彭援朝扯开自己的衣襟:“我可是在西海混过的人,看看,胸口上这刀痕,就是淘金的时候有人来抢地盘,被人砍的,我要是怕了,就不会还走淘金这条路。
要是真来抢占,我一定冲最前面,人死卵朝天。”
那是一条从左胸斜着划下的刀痕,有一尺多长,伤口愈合后,留下一条红痕,看上去显得有些狰狞。
彭援朝没揭开衣襟,周景明还真不知道。
“不怕就好啊!”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看向武阳:“兄弟,你觉得他们那帮人怎么样?”
“别的人平平无奇,只有那么四五个,眼底藏着凶光,应该是混过的。”
武阳笑笑:“就这么几个货色,对付起来容易。把枪给我,我抽个空就能把他们都解决了。”
彭援朝诧异地看了眼武阳,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把话说得那么狂的。
“不急……现在有金子可淘,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暂时不会对咱们怎么样。
咱们来淘金河谷,为的是什么?是金子!
先让他们淘着吧,等过段时间他们找来再说,到时候,咱们连本带利一起收。平日里警觉点就行。”
周景明也不急于一时,想了想:“彭哥,今天的事情,别跟他们几个说,一帮子新手,没见过什么大的阵仗,知道有人对咱们不利,容易人心惶惶,淘金子都不安心了。”
彭援朝轻点了一下脑袋:“好!”
“本以为去帮人找金苗,会花不少时间,现在倒好,混了一顿饱肉,抓紧时间干活吧,争取早点把挑杆和辘轳给弄好。”
周景明将那条大重九拿出来,取出三包烟,一包扔给彭援朝,一包递给武阳,他自己也装了一包,剩下的,送回地窝子,塞在自己的帆布包里放着,这算是山里难得见到的好东西,得省着点,以后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