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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报——!福建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嘶哑的喊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大殿内,正在打瞌睡的朝臣们一个激灵,纷纷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满身尘土的士兵踉跄着冲进殿内,膝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块,手中高举的奏折还在微微颤抖。
"呈上来。"皇帝皱了皱眉,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
太监总管小跑着接过奏折,双手奉上时,袖口沾上了驿卒手上的泥污,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皇帝展开奏折,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啪"地合上:"诸位爱卿,萧砚舟奏报,税银在东山境内被劫。"
"什么?"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右相徐闻第一个跳出来,宽大的袖袍甩得呼呼作响:"荒谬!税银由一千精兵押运,哪个土匪敢动?"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冷笑一声,"臣以为,此乃萧砚舟哗众取宠之举!怕是想借机再立一功吧?"
"臣附议。"范同立刻出列,绿豆眼滴溜溜转着,"东山知县并未上报此事,押运官兵也无消息。萧砚舟此言,恐怕另有所图啊..."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引得几个朝臣窃窃私语。
三皇子不动声色地扫了二人一眼,上前一步:"父皇,萧伯爷并非信口开河之人。此事关系重大,不妨派人查证。"
皇帝沉吟片刻,他也不相信萧砚舟信口胡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上萧砚舟的印章:"治儿所言有理。来人,传锦衣卫指挥使卢铮!"
不多时,卢铮匆匆赶来:"臣参见陛下!"
"卢爱卿,"皇帝沉声问道,"税银东山被劫,可曾接到税银押运队伍的奏报?"
卢铮额头渗出细汗:"回陛下,臣...臣未接到任何奏报。"
他偷瞄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又急忙补充,"但周显办事向来稳妥,臣相信..."
"相信?"皇上冷笑插话,"萧砚舟的奏报难道是凭空捏造?"
三皇子赵翊上前一步:"父皇,与其在此争论,不如派人查证。儿臣建议由卢大人亲自走一趟。"
皇帝略一沉吟:"准奏。卢铮,你即刻带人南下查证。朝廷正等着银子,必须立刻查明!"
卢铮单膝跪地,声音发紧:"臣...遵旨。"
他后背瞬间湿透——这趟差事要是真出了岔子,他这个指挥使的脑袋怕是要搬家!
回到锦衣卫衙门内,卢铮立刻召集手下,"备马!点三百精锐!半刻钟内集结完毕!"
锦衣卫衙门顿时鸡飞狗跳。
一个总旗小声嘀咕:"指挥使大人怎么急成这样..."
"闭嘴!"卢铮一脚踹翻凳子,"税银要真丢了,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马蹄声如雷,锦衣卫的队伍像一阵黑色旋风卷出京城。
卢铮一马当先,飞鱼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不断抽打着马鞭,心里盘算着:按行程,税银队伍应该已经过了济南府...
"第一站,涿州驿!"卢铮厉声喝道。
涿州驿丞被马蹄声惊醒,披着衣服跑出来,看到锦衣卫的阵仗,腿都软了:"大...大人..."
"可见税银队伍经过?"卢铮直接打断他。
驿丞一脸茫然:"回大人,未曾见过..."
卢铮的心沉了沉,马鞭一挥:"继续赶路!"
德州驿、济南驿、兖州驿...一路南下,每个驿站的回答都如出一辙——没见过税银队伍!
"不可能!"卢铮在徐州驿终于爆发了,一把揪住驿丞的衣领,"一千多人的队伍,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驿丞吓得面如土色:"大人明鉴,小的真的没见..."
卢铮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
七月的骄阳下,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税银,恐怕真的出事了!
"全速前进!"他翻身上马,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直奔东山!"
五日后,东山一处峡谷中,卢铮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大人,这里有打斗痕迹。"一个锦衣卫指着崖壁上的箭痕,声音发颤,"还有血迹...很多血迹..."
卢铮蹲下身,捡起半截断箭,箭杆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正是锦衣卫专用的箭矢!
"大人!崖下...崖下有情况!"
一个锦衣卫小旗连滚带爬地跑来报告,脸色惨白如纸。
卢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崖边,只见十几名锦衣卫正用绳索吊着往下探查。
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疼。
"呕——"一个年轻锦衣卫刚探头看了一眼,就转身吐得昏天黑地。
卢铮强忍胃里的翻腾,眯眼往下看——悬崖下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那些熟悉的飞鱼服已经被血污浸透,但依然刺眼得令人心痛。
"放我下去!"卢铮厉声道。
当绳索缓缓下降,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尸体堆积成山,有的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
"一、二、三..."卢铮机械地数着,声音越来越哑,"...三百七十六..."
整整三百七十六具锦衣卫的尸体!
还有更多民夫的尸体散落在四周。
卢铮的双腿发软,差点跪在这片尸山血海中。
"混账东西!"他猛地拔出绣春刀,一刀劈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东山知县呢?叫他滚来见本官!"
东山知县连滚带爬地赶来时,卢铮的刀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说!为何隐瞒不报?"
知县扑通跪下,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下官...下官真的不知啊!"
当初接到福州府通报,县令以为他们说梦话,那可是一千多全副武装的锦衣卫,东山县境内没有那么大的土匪。
于是随意派了几名衙役来调查,那几个衙役没看到尸体,也没仔细寻找就回去报告说什么都没有。
他自然也就把此事扔在一边了。
如今事情成真,怕是大祸了。
他裤裆处渐渐洇出一片深色水渍,骚臭味混着尸臭,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