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龙城故事 第二十九章 90crew街舞团队

周五的夜晚,龙城大学渐渐沉寂下来。211宿舍里,陈秋铭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给黎晓知发了条消息:“在干嘛?”

消息几乎秒回:“在敷面膜~【面膜图片】你呢?”

陈秋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想你,想得睡不着。”

屏幕那头发来一个害羞的笑脸,紧接着又是一个飞吻的表情包。

陈秋铭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又带着点怅然:“中秋马上到了,三天的假期呢,要怎么过?”

他期待着或许能有一次短暂的相聚。

然而,黎晓知的回复让他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叹气】中秋三天的班排得超级满,好几个学生加了课,没法陪你玩了。【委屈】”

陈秋铭难掩失望:“那好吧……可是想你怎么办?”

“乖啦~十一也快到了呀!”黎晓知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等十一假期,我们好好计划一下,出去玩儿!”

“好啊好啊!”陈秋铭立刻又打起了精神,“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

“嗯呐,说定啦!你早点睡,别熬夜,晚安啦我的陈老师~”黎晓知发来语音,声音温柔带着笑意。

“晚安,小四。”陈秋铭回了最后一句,放下手机。虽然中秋落空,但十一的约定又像一颗糖,让他带着期待缓缓入睡。

第二天是周六,阳光正好。陈秋铭闲着无事,忽然想起发小刘译阳在龙城开了家街舞工作室,便决定去逛逛。按照导航,他来到了龙城河西区一个不算太繁华的地段,找到了那家名叫“90crew”的街舞学校。

隔着玻璃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具节奏感的音乐和地板震动的闷响。推门进去,一股年轻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不算太大的教室里,十几个年轻人正跟着音乐对着镜子练习动作。站在最前面带操的,正是穿着一身宽松运动服、额头上绑着吸汗带的刘译阳。

刘译阳背对着门,专注地喊着拍子:“五六七八,哒——右、左、转身!注意膝盖!好!保持律动!”

陈秋铭没有打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直到一曲间歇,刘译阳转身去拿水杯,才一眼瞥见了他。

“哟嗬!”刘译阳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稀客啊,陈老师!您这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街舞工作室了?”他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陈秋铭也笑了:“周末没事,随便逛逛,顺便来看看你这位大教练混得怎么样。”

正说着,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正在休息、擦汗的学员们,忽然在两个身影上停住了。那两个女孩也看到了他,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和一丝被抓包的慌张。

“苗婉婷?祁淇?”陈秋铭有些意外,“你们俩也在这儿学街舞?”

“陈……陈老师好!”两个女孩赶紧跑过来打招呼,祁淇的脸都红了,“您……您怎么来了?”

陈秋铭觉得有趣,问道:“祁淇,你怎么没和金叶子她们一起出去玩?”

祁淇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叶子和孙乐乐、王刚她们去逛街了……我,我和婉婷约好一起来学学街舞,锻炼一下身体。”

陈秋铭点点头,看向祁淇:“怪不得我听说你多才多艺,原来还有这手。”

祁淇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陈老师,我就是跳着玩的,瞎比划。婉婷才跳得好呢!她是我们这个班里跳得最棒的!”

旁边的刘译阳也肯定道:“没错,陈老师。苗婉婷这丫头很有天赋,乐感、肢体协调性、表现力都非常好,是块好材料,好好培养的话,很有成为专业舞者的潜质。”

陈秋铭闻言,颇感惊喜,对刘译阳说:“是吗?那刘教练,你可得好好教我的学生,千万别把人才给埋没了。走艺术道路,跳街舞,跳出名堂来,也是一条非常不错的路。”

苗婉婷听到这话,原本亮晶晶的眼神却黯淡了一些,她小声说:“谢谢老师……不过,别提了,我家里……挺反对我跳舞的。”

“哦?为什么?”陈秋铭关切地问。

“他们觉得这是不务正业,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看点书,或者学点别的‘有用’的东西。”苗婉婷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无奈。

陈秋铭皱起了眉头:“这想法可不对。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天赋更不应该被埋没。等哪天有机会,我跟你家长沟通一下。”

苗婉婷脸上立刻露出希望的神色:“真的吗?谢谢老师!”

“行了,你们继续跳吧,跳得非常好。”陈秋铭鼓励道,“我和你们刘教练说会儿话。”

刘译阳把陈秋铭请进里面的小休息室,给他倒了杯水。陈秋铭接过杯子一看,里面泡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忍不住乐了:“哟,刘教练,行啊!这才多久没见,都喝上这个了?学会养生了?”

刘译阳自己也端起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和他碰了一下,自嘲道:“唉,年纪不小了,蹦跶一上午腰酸背疼的,不比当年了。得学着保养啊,不然怎么带这帮生龙活虎的小崽子。”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厮混的少年时光。

笑过之后,陈秋铭环顾了一下这间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休息室,问道:“这回生意做得还行吧?账目弄得明白吗?别像大学那会儿似的,一团乱麻。”

他提起往事:“我记得你大学刚创建街舞社团的时候,死活拉我进去给你当什么‘财务部部长’,就因为我数学还行。我可是给你记得明明白白,拉来的那点微薄赞助,买水、租场地、印宣传单……一分钱都没差。”

刘译阳也陷入了回忆,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是啊,想想那时候,虽然穷得叮当响,但真是开心啊。一群人为了喜欢的事情,劲儿往一处使……现在嘛,”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腿,“我这小小培训班,也就勉强维持生活,糊口罢了。家里人也一直不看好,总劝我别折腾了,老老实实回老家考个编制端铁饭碗。但我这心里吧,还是憋着一股劲儿,想再坚持坚持我的梦想。看看吧,实在不行……再说吧。”

陈秋铭看着他眼里的光和不经意流露的疲惫,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容易。“想想你这事业路,也是挺坎坷的。”陈秋铭语气带着感慨,“我记得你刚毕业那会儿,雄心勃勃去了北京,在一个挺大的教育机构当补课老师来着?那时候我看你发的朋友圈,西装革履的,背景是国贸的高楼大厦,还以为你混得风生水起,在北京站稳脚跟了。好像……还交了个北京本地的女朋友?那时候我还真为你感到高兴。”

刘译阳苦笑一声,喝了口枸杞水,摆摆手:“嗨,快别提了。那段啊……说起来都是泪。那工作听着光鲜,其实压力巨大,而且坑得要死!干了小半年,**几个月不发工资,画大饼画得天花乱坠。到最后,你猜怎么着?机构资金链断裂,直接黄了!老板连夜卷铺盖跑路了!欠了我两三万的工资,到现在一毛钱都要不回来,我都放弃了,就当喂了狗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至于那女朋友……人家家里是老北京,户口房子一样不缺,哪能真看得上我这么一个外地来的、要啥没啥的毛头小子?我当时也有自知之明,差距太大,处处都觉得别扭,后来自然而然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呢?”陈秋铭问,“我记得你后来又去了一个什么公司来着?”

“嗯,一个游戏公司,做游戏运营和推广。”刘译阳回忆道,“那份工作其实还行,也挺有意思,本来干得挺顺利。结果……碰上个**老板,疑心病重得要死。就因为一个项目甲方对我比较满意,多沟通了几次,他就非TM的诬陷我吃客户的回扣!我那时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种冤枉?当场就跟他拍桌子吵了起来,一气之下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之后实在是心灰意冷了,就回了林县老家。”刘译阳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认命后的疲惫,“其实那时候我也算认命了,想着就听家里的吧,考公务员,考事业编,求个安稳。结果真正去考了才发现,编制哪是那么好考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了几年,次次陪跑,信心都快考没了。那时候真是人生最低谷,觉得自己一事无成,就是个废物。”

他抬起头,看向陈秋铭,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后来,还是你,把我骂醒了,非要劝我坚持梦想,别放弃。还偷偷帮我联系了张得民、汪铮他们几个,大家伙儿你一点我一点,给我凑了笔启动资金。我这才鼓足勇气,来了龙城,把这街舞班勉强开了起来。说真的,秋铭,要不是你拉我这一把,我现在可能还在老家哪个单位当临时工,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呢。”

陈秋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看到你现在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虽然辛苦,但眼里有光,这就比什么都强。”

他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你有多久没回林县了?中秋回去吗?”

刘译阳想了想:“过年的时候回去过一次,再就没回了。说实话,还挺想回去看看的,我小舅还在那儿呢。”

陈秋铭说:“那太好了,我也准备中秋回去一趟。到时候再约,一起聚聚。”

“行啊!没问题!”刘译阳爽快地答应。

又聊了一会儿,陈秋铭起身告辞。走出休息室,苗婉婷和祁淇她们的课也刚好结束。

陈秋铭特意走过去,对两个女孩说:“跳得真不错!继续坚持啊。”他指了指身后的刘译阳,郑重地介绍道:“告诉你们,你们刘教练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我发小,我们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后来考大学,我俩根本没商量,结果大榜公布那天才发现,嘿,居然又考进了同一所大学!缘分吧?他大学可是街舞社的社长,还拿过全省大学生街舞大赛的齐舞冠军和个人battle的亚军,厉害着呢!你们能跟他学,是你们的运气,好好学,绝对有收获!”

刘译阳被老友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笑道:“哎呀,陈老师你就别替我吹了,那都是老黄历了。”他转头对苗婉婷和祁淇大方地说:“不过既然你们是陈老师的学生,那以后就是自己人!学费,直接打五折!”

“哇!谢谢刘教练!”两个女孩惊喜地欢呼起来。

“谢谢陈老师!”她们又赶紧向陈秋铭道谢,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陈秋铭笑着和刘译阳道别,走出了90crew街舞学校。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看到老朋友在坚持梦想,看到自己的学生能找到喜爱的课外生活,他感觉这个周末,似乎也变得格外有意义起来。中秋虽不能与小四相聚,但故乡的老友和十一的约定,依然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