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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
姜家正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姜夫人柳氏坐在藤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愁云。
姜志坚在一旁眉头紧锁,负手在厅中踱步。
厅堂坐着的,还有刚刚从外放之地归家的长子姜毅、次子姜煜、三子姜昀,四子姜瑜。这几个儿子个个面色凝重。
“父亲,母亲,不能再犹豫了!”姜毅到底年岁不大,好在在外历练后更显沉稳,如今见着姜宁这般冷漠,更是替家里着急,“儿子刚回京,外头的风声已是甚嚣尘上。那些流言蜚语快把咱们姜家的门楣戳破了,都说我们当初错把鱼目当珍珠,苛待了真正的嫡亲血脉。宁儿如今在国公府,得了国公夫人看重,管家理事风生水起,连宫里的皇后娘娘都对她另眼相看。她如今风头无两,回家却没说几句话救走了,当年……她心里能没怨吗?她还会记得我们这个娘家吗?”
姜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这个他从小也疼爱过,后来却因身份而疏远甚至忽视的妹妹。
柳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带着哭腔,“毅儿,你刚回来,不知道……可绾儿刚没了孩子,身子还没养好,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我们若此时去亲近宁儿,让她知道了,岂不是往她心口上插刀子?绾儿也是我养了好几年的女儿。”
柳氏看向姜志坚,“老爷,您说句话。”
姜志坚停下脚步,重重叹了口气,“夫人,毅儿说得不无道理。外头的传言对我们姜府极为不利。宁儿如今身份不同,若能修复关系……”
“母亲!”姜煜猛地站起来,他额角青筋都在跳,对着柳氏道,“您还想着姜绾?她根本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是陈嬷嬷那个毒妇的女儿。是她顶替了宁儿的位置,让我们把宁儿……把我们的亲妹妹当成草芥一样糟践了好几年!”
他想起过去种种对姜宁的苛责甚至打骂,心如刀绞,“碧云庵那三年,我们……我们亲手把宁儿推进了那个火坑,让她替姜绾去受那份活罪。她那时候才多大?听说那碧云庵的太妃性情古怪,手段严苛……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最后一句,姜煜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姜昀在一旁面上也闪过不忍,脸色苍白。他看向大哥姜毅,“大哥,你刚回来,可知那岳铭?当初他对姜绾是何等痴迷,非她不娶。可自从姜宁嫁入国公府后,岳铭的态度就变了。他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他一定知道什么。”
他转向姜志坚,“父亲,此事太过蹊跷,那滴血验亲……只怕真有问题,岳铭恐怕已经知道了真相。”
姜瑜听着众亲人的话,眼圈已然泛红,“母亲,您真的从未怀疑过吗?宁儿小时候,眉眼间分明像极了您年轻的时候。反倒是姜绾……”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看着母亲痛苦的脸,想起自己也曾因姜绾的委屈而对姜宁冷眼相向,悔恨如潮水般涌上。
柳氏被儿子们一句句质问逼得摇摇欲坠,眼泪终于簌簌落下,“我……我怎么会不怀疑?可滴血验亲那日,众目睽睽之下,绾儿和老爷的血融了。绾儿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她乖巧贴心,我两个都疼。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叫我如何割舍?”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滴血验亲?”姜毅眼中寒光一闪,作为刚从权力场外放归来的长子,他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阴谋气息,“那水只怕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岳铭他态度变化如此巨大,定是知晓内情。父亲,母亲,此事关乎我姜家血脉,关乎妹妹一生。儿子这就去寻岳铭,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姜毅说完,不顾柳氏微弱的阻拦,带着一身凛冽之气,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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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毅并未直接去侯府找人,而是直奔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醉仙楼。
他打听到,忠毅侯府小侯爷岳铭,那位昔日的少年将军,如今夜夜在此买醉,一掷千金。
姜毅推开顶楼最奢华的雅间门,浓烈的酒气与脂粉香扑面而来。
丝竹靡靡,舞姬妖娆。
而岳铭,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刻衣衫不整地歪在榻上,怀中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眼神迷离空洞,面前杯盘狼藉。
“岳铭!”姜毅厉喝一声,声音穿透丝竹管弦之声。
岳铭醉眼惺忪地抬头,看清是姜毅,直嗤笑一声而后推开身边女子,摇摇晃晃地坐直,“哟……姜大公子?稀客啊……来,喝一杯?”
他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酒液顺着下巴流下,狼狈不堪。
姜毅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酒壶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声惊得舞姬尖叫逃开。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姜毅怒其不争,没想到当初军功赫赫的小侯爷,如今竟然成了这副模样,“堂堂忠毅侯府小侯爷,昔日的少年将军,就在这脂粉堆里醉生梦死?你岳家的门楣,你沙场挣来的功名,都不要了?”
“门楣?功名?”岳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声音凄厉而绝望,“哈哈哈……都没了……都没意义了。大哥,我失去了最心爱的人,我亲手把她推开了。往后日子如何,我根本不在乎,醉死才好,一了百了。”
姜毅心头剧震,一把揪住岳铭的衣领,逼视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你失去谁?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当年滴血验亲,是不是动了手脚?姜宁……她是不是我姜家真正的血脉?”
“姜宁……宁儿……”听到这个名字,岳铭眼中的疯狂和绝望瞬间被巨大的痛苦淹没,他猛地推开姜毅,踉跄后退,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是我查到的……我该死,我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