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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随着政策逐渐开放，私人买卖也就逐渐变多了起来。
虽然投机倒把的罪名，理论上是存在的，但随着人们物质需求增加，这种现象屡禁不止后，执法力度也从一开始的严打，到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正处于改开初期，包产到户还没有全面推广，家家户户的物资依旧紧缺，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市场不够活跃。
买东西需要粮票、布票、油票等各种票据，后面还有糖票、电视机票、自行车票等五花八门的票据，等这些产物彻底跟不上需求的时候，才会被时代淘汰。
这时候，小市就应运而生了。
起初还只是早上，后来发现管理力度不大，逐渐就开始固定下来。
距离清水沟最近的一个小市，在县钢铁厂家属院附近，一到工人下班时间，各村来的小商小贩，就会自发在这里摆好摊位。
自家鸡蛋、蔬菜大都石屑农副产品。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还卖一些供销社没有的小商品，不过这种就属于比较激进的，一旦哪天真的被抓到，那就是妥妥的低买高卖，投机倒把了。
陈若两人来的早，家属院附近还没什么人。
他把自行车推到墙角，扫了眼上面的“全面建设社会主义小康”的标语后，对着陈华说道：“你在这守着车，我去那边卖。机灵点，看见有不对劲的，就立马招呼我。”
虽然政策松动了，但陈若也没有掉以轻心。
见机不对，他得做好提桶跑路的情况。
“知道了，哥。”
陈华这小子平时虽然咋咋呼呼有点调皮，但这种时候，还是没敢打马虎眼。
这年头，黄鳝虽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但因为肉票稀缺，家家户户要想吃肉，要么花更多的钱，要么就只能另想别的办法。
果不其然，陈华刚把桶放下，就立马有眼尖的凑了过来。
“黄鳝看着不错？咋卖的。”
来人是个大婶，一脸的精明相。
正所谓生客卖礼貌，熟客卖热情，急客卖效率，慢客卖耐心，富人卖尊贵，待富卖实惠，这是前世一个经商的战友，告诉陈若的。
所以他只扫了一眼来人，就知道这单生意该怎么谈了。
“大姐好眼光！这今早刚夹的，都鲜活的您瞅瞅。”
陈若夹起一根活蹦乱跳的黄鳝，“您诚心要，我不乱喊，两毛一斤怎么样？”
“两毛太贵了，这都快赶上猪肉一个价了。”老婶子皱起眉头。
“是！可咱这不要肉票不是？这样，你要能整上五斤，我这再给您搭个螃蟹，你看看这个头，你觉得呢？”陈若循循善诱。
“螃蟹？真白搭一个？”
老婶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行，那你给我挑五斤，要个头大的。”
“您放心。”
陈若抓起秤杆，最后一称，“五斤一两，多余一两就不收您钱了，您看怎么样？”
“那感情好，你这小伙子会来事啊！”
老婶子喜笑颜开，感觉自己占够了便宜，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卖出一单后，陈若也笑了。
五斤黄鳝，卖了一块钱，还白搭一个螃蟹。
但陈若却没有半点觉得自己吃亏。
有时候，赚钱这件事跟勤劳关系并不大，用脑子赚钱得机灵，用钱赚钱就要狠，用人赚钱得豁达，而他现在属于用资源赚钱，那就得圆滑。
明白这个道理的话，接下里黄鳝就很好卖了。
下午六点，周围的商贩渐渐变多的时候，陈若的桶里已经所剩无几，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等下，你这黄鳝咋卖的？”
这时候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忽然走了过来。
陈若扫了眼对方的确良的衬衫，心里多了几分警惕：“我这不卖的，就这么点，我自家吃都不够。”
“兄弟，你别误会，我不是查这个的，我媳妇小产，正需要东西补身子呢。”年轻人看上去一脸诚恳。
陈若心理戒备消了几分，指了指铁皮桶：“不好意思，你来晚了，就剩这几个别人挑剩下的，你要不嫌弃的话，五毛钱你都拿走吧。”
“唉！行吧！”
年轻人叹了口气，“那你后面还来吗？下次要是还有的话，你看能不能给我多留点，就这个点，我每天都来。”
“这个不一定，看情况吧。”
陈若话没说死，但扫了眼对方一脸失望的表情后，想到了他刚才说的话，“你是给媳妇买的？”
“对啊！出了这档子事，我都心疼死了。”年轻人脸上满是懊恼。
“行！以后要有，我给你留着。”
陈若心中一动，终于松了口。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
年轻人提着黄鳝，喜滋滋离去后，陈若就算是彻底卖完了。
他略一清算，五六十斤黄鳝，抛开晌午坻吃掉的，剩下的一共卖了十一块七毛，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点，这差不多等于钢铁厂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大哥！都卖完啦？”
陈华就在不远处看着自行车，这一下午，亲眼看着陈若把一桶黄鳝卖了个精光，只要是过来问价的，几乎就没有空手走的。
此刻看着自家大哥，两眼放光，心里满是敬佩。
到底咋做到的。
“嗯，都买完了。”
陈若看着了四周，忽然问道，“饿了不？想不想吃包子。”
陈华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中午那盘烧黄鳝香是想，可是不顶饱啊！这会早就饿的肚子咕噜叫了。
“吃！”
听到陈若的话，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行！咱去买。”
陈若把桶挂好，推着自行车来到了一家国营饭店，现在正是饭店，但饭店里面的人却并不多，基本上都是穿着工装的工人，或者是看着就家庭条件不错的。
一来，是国营饭店的几个都比较贵，二来是不论吃什么，都要粮票。
一斤肉馅包子，一斤粮票，还要另收一块钱。
陈若听到价格后，还是咬了咬牙，一口气买了一斤，一共八个。
买好出了门，陈华就迫不及待的把手伸了过来。
陈若一巴掌将其打掉，没好气道：“你嫂子他们还没吃呢，回去大家一起吃。”
陈华“哦”了一声，有些好奇的抬头问道：“大哥，你为啥对嫂子这么好。”
言下之意，比对他都好。
陈若气笑了，小娃娃还吃醋了。
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咱家欠你嫂子的，不光是我对她好，以后你也要对她好，听见没？”
陈华不知道什么叫亏欠，但还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嗯，大哥放心，我记住了。”
看着自家弟弟，陈若一时间笑了。
想到他也帮忙看了一下午车子，于是心一软，取了个包子递出去：“快吃吧，回去后别乱说话，知道不。”
八个包子，还剩七个。
除开老二家的，家里六个人，一人一个。
当然多余的那个，自然是给自家媳妇的。
“嗯嗯，我保证不乱说。”
陈华接过又大又软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口，里面的肉馅裹着汤汁，美的他眉眼都舒展开了，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哥！你也吃。”
“你吃吧，哥不饿……”
就这样，兄弟俩推着自行车，慢悠悠赶回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