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灶房内,烛火将许寂的身影投射在墙上,随着他的动作忽大忽小,像是一尊正在施法的太古魔神。
案板上,那堆刚从黑水沟挖回来的“芋头”(九幽鬼芋),已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虽然洗去了淤泥,但那黑漆漆的表皮上,依旧布满了像是一张张痛苦人脸的纹路,看着就不太正经。
“这芋头,长得是真寒碜。”
许寂拿着那把黑铁菜刀,在手里掂了掂,“皮厚,疙瘩多,削皮都费劲。”
他伸手按住一颗足有篮球大的芋头。
“滋滋——”
指尖刚一触碰,那芋头表皮竟然渗出了一层粘稠的黑液,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想要融化许寂的手指。
那是“尸毒尸油”,剧毒无比。
但在许寂手上,这就跟出了点汗似的。
“哟,还挺滑溜。”许寂眉头一皱,“这玩意儿粘手,不好切。”
“翠花!把你那把叉子(分海神叉)拿过来!”
翠花(稻草人)迈着僵硬的步子,提着那把散发着深海寒气的神叉走了进来。
“给这芋头定定身,乱滚我切手了咋办?”许寂指了指案板。
翠花心领神会,举起粪叉,对着那颗正在试图用尸油滑走的鬼芋,“噗嗤”一声插了下去。
“啊――!!”
鬼芋内部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那是寄生在里面的万年饿死鬼被神叉的寒气给镇压了。
“这就老实了。”许寂满意地点点头。
他手起刀落。
“咔嚓!咔嚓!”
坚硬如铁的鬼芋皮被削掉,露出了里面灰白中透着一丝血丝的肉质。
那肉质纹理扭曲,像是一团团纠结在一起的脑花。
“这肉看着有点花,不过粉质足。”
许寂把削好的芋头切成厚片。
每一片切下来,都会有一缕黑烟冒出,那是被切断的“怨气锁链”。
“切好了,得先炸一下。”
许寂往那口“镇魔大铁锅”里倒了半锅“龙油”。
油温升高,冒起青烟。
“下芋头!”
“滋啦——!!”
芋头片入锅。
并没有炸出香味,反而炸出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风。
那是九幽地气在热油中爆发。
灶房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墙角甚至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姜红衣站在灶坑前烧火,看着锅里翻滚的黑烟,手里的柴火(雷击梧桐木)都快拿不稳了。
“师尊……这烟……有点黑啊。”
“黑啥?那是水分没干透。”许寂拿着大勺子(定海勺),在锅里搅动,“炸一炸,把里面的水汽逼出来,表面起个硬壳,待会儿蒸的时候才吸味儿,不烂。”
随着他的搅动,定海勺上释放出的镇压法则,硬生生把那些想要冲出锅沿的恶鬼冤魂给拍回了油锅里。
“滋滋滋――”
鬼魂被油炸,发出了类似于炸知了的脆响。
片刻后,芋头片被炸得表面金黄(其实是暗金色),硬邦邦的。
许寂把它们捞出来,沥干油。
“接下来是肉。”
他拿出一块之前腌好的“魔兽五花肉”(撼地魔猪的肚子肉)。
这肉红白相间,肥瘦相宜,经过“朱雀果醋”和“红莲劫灰”的腌制,早已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切片。
每一片肉都切得跟纸一样薄,透光。
“码盘!”
许寂拿出一个“玄武甲片”做的大深碗。
一片肉,一片芋头。
肉皮朝下,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
“这叫‘扣肉’,讲究个形。”
码好之后,许寂又调了一碗料汁。
酱油(混沌黑海原浆)、腐乳汁(某种发酵的灵果酱)、糖(万年玉髓)、酒(猴儿酒)。
“哗啦——”
料汁倒进碗里,瞬间渗入了肉和芋头的缝隙之中。
阴阳交汇。
魔猪肉的厚重血气,与鬼芋的九幽死气,在这一刻,被这碗料汁强行“媒合”在了一起。
“上锅蒸!”
“大火烧开,转小火,蒸足两个时辰!”
“要把这肉里的油蒸出来,渗进芋头里;把芋头里的粉蒸化了,裹在肉上。”
“这叫……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许寂盖上锅盖,拍了拍手。
“等着吧,今晚这顿,肯定下饭。”
……
两个时辰后。
天弃山的夜色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不是灵气波动。
而是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饥饿感”。
方圆千里的生灵,无论是人是妖,还是鬼怪,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
仿佛饿了八百辈子。
“咕噜……”
姜红衣和柳如烟肚子齐齐叫了一声。
她们可是早已辟谷的金丹、元婴修士啊!
“师尊……这味道……怎么这么勾人?”柳如烟捂着肚子,眼神有些发直。
“香吧?”许寂得意地笑了笑,“这就叫‘芋头扣肉’的魅力。”
“出锅!”
许寂掀开锅盖。
“轰――!!”
一道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饿死鬼在欢呼,在雀跃,然后……在满足中升天。
光芒散去。
许寂把碗端出来,拿个盘子扣在碗上,猛地一翻。
“啪!”
碗拿开。
一座圆润、饱满、色泽红亮、颤巍巍的“肉山”,出现在盘子里。
每一片肉都蒸得透亮,红得发紫。
每一片芋头都吸饱了汤汁,软糯得像是要化开。
那种香气……
不再是单纯的肉香。
而是一种……“大圆满”的味道。
那是生与死、阴与阳、天与地,在一口锅里达成的和解。
“端出去!”
许寂大手一挥。
院子里。
师徒几人围坐。
连那个不需要吃饭的翠花,都忍不住把脸凑到了盘子边上,贪婪地吸着那股热气。
“这味儿……补魂……”翠花眼中的鬼火跳动得异常剧烈。
姜红衣夹起一片肉和一片芋头,一起送进嘴里。
“唔!”
肉皮软糯,肥肉即化,瘦肉不柴。
芋头粉糯,吸满了肉香和酱香。
一口下去。
姜红衣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过。
所有的杀伐之气、剑道戾气,在这一刻统统消散。
她的剑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这是‘洗心神菜’?”姜红衣震惊了。
而就在这时。
院门外。
那条通往山下的“神仙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颤抖。
一股极其阴冷、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气息,正在逼近。
“嗯?”许寂放下筷子,往外看了一眼。
“这大半夜的,谁啊?”
“听着脚步声……是个大块头?”
“难道是……那个谁(刑天狂)又回来蹭饭了?”
门外。
一个身高三丈、青面獠牙、身穿破烂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巨大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块惊堂木,腰间挂着锁链。
这是……冥界的“赏善罚恶判官”!
他是被那股“超度饿死鬼”的香味给引来的。
本来是想来抓几个逃跑的孤魂野鬼。
结果一闻到这味儿……
判官的肚子……叫了。
“咕噜——”
声音如雷。
“有人吗?”判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地底的阴风。
“本官……本官路过此地……”
“能否……讨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