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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和沈知南消失了一段日子。
不过因为前段时间京中有赵拓做乱,明德书院也临时停课,大家倒是没觉得这两兄弟失踪太久,是以并没有多少人觉得稀奇。
但秦朗和秦原与沈家私下恩怨多,知道沈盈袖失踪,这两兄弟被赶出安王府也失踪了。
如今又出现在明德书院,还光鲜亮丽,倒是稀罕得很。
秦朗瞅了趾高气昂的沈星河一眼,非但没被对方气势唬住,反而嗤笑一声:
“哟?我当是哪家的锦鸡跑出来了,扑棱得满院子灰。原来是沈三兄啊!多日不见,二位这是从哪个旮旯角落里又扒拉出一身新皮?瞧着油光水滑的,莫不是又寻着了哪棵大树,紧赶着贴上去蹭荫凉了?”
沈星河被他这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脸皮一紫,手中装模作样的折扇都忘了摇:
“秦朗!你嘴里放干净点!谁……谁贴大树了?”
“哎,我可没指名道姓说您贴大树啊。”
秦朗故作惊讶地摊手,眼睛却瞟着沈星河那身过分光鲜的衣裳:
“我这不是见沈三兄今日装扮格外‘出众’,料想定是得了贵人青眼,忍不住关心一二嘛。毕竟,这京城风大,没根底的新衣裳,可别一阵风就给刮跑喽。”
“你!”沈星河说不过秦朗的油嘴滑舌,只得强撑面子,色厉内荏地哼道,“我等行事,何须向你交代?”
“倒是你们秦家,一个书呆,一个莽夫,也配在明德书院与我们论长短?”
“书呆总比草包强,莽夫也知忠义礼。”秦朗立刻反唇相讥,“不像有些人,怕是连草包都不如,空有皮囊,内里怕是连二两硬骨头都凑不齐,风一吹就跟着跑,专会钻营些见不得光的门道。”
“秦朗!你欺人太甚!”
沈星河被怼得几乎跳脚,面红耳赤,但就是不肯提自己兄弟二人近日的去向与倚仗。
秦朗还要再刺他几句,这时,书院负责传话的书童匆匆跑来,扬声催促道:“诸位公子,请速往‘明志堂’书舍!山长与诸位夫子有要紧事宣布!”
一听夫子有要事宣布,众人也顾不得好奇沈家兄弟与秦家兄弟的龃龉,纷纷散去赶往书舍。
明志堂内,待学子们到齐,主持书院日常事务的周夫子肃然宣布:
”因陛下旨意,秋闱恩科重开,为激励学子、彰显文运,今年的“明德雅集”,定于七日之后,在书院“集贤园”隆重举办。”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片低低的哗然与激动。
“明德雅集”,乃是大齐文坛一年一度的盛事,更是天下学子心中至高无上的龙门阶梯。
届时,不仅京中鸿儒名士云集,更会有翰林院学士、朝中清贵官员,乃至阁部重臣亲临观摩。
这些文坛泰斗与朝廷栋梁,往往借此机会提前物色才学出众、心性可堪造就的年轻后辈。
一旦被某位大家或官员青眼相加,几乎等同于一只脚已踏入了仕途,考中进士的几率将大增。
这也正是明德书院能稳坐大齐最高学府头把交椅的重要原因之一
——它的学子,拥有这条直达天听的“绿色通道”。
秦朗与秦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入学不久,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传说中的“雅集”。
秦朗忍不住低声问身旁一位相熟的同窗:“这雅集……具体要比试些什么?”
他的声音虽低,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书舍里,还是被不远处的沈知南听了个真切。
沈知南立刻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连明德雅集有何规矩都不知晓,也配与我等同列明德书院?果然是边陲小地来的,见识浅薄!”
秦朗勃然大怒,霍然转头瞪向沈知南:
“沈知南!你不过披了身光鲜皮子,内里是草是糠自己清楚!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我兄长之才,岂是你能企及?”
沈知南被当众揭短,尤其是提及他最在意的“内里糟糠”,顿时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道:
“秦原?就凭他?给我提鞋都不配!七日后雅集之上,诗词策论,经义文章,我定将他踩在脚下,让他好好认清,何为云泥之别!”
旁边的沈星河也冷笑一声,对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原尖刻出声:
“兄长何必与这莽夫多费口舌?平白失了身份。有些人也就只能逞些口舌之快了。”
“秦原,你弟弟如此聒噪无状,你这做兄长的,平日就是这般教导的?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不懂规矩。”
秦原原本不欲掺和这无谓之争,闻言却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星河。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板正,听不出喜怒哀乐:
“《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未成,便妄议他人门户,此为一失。兄长友悌,乃人伦之常,弟虽率直,却知荣辱,明是非,不似有人,甘为鹰犬,犹自鸣得意,此为二失。”
“沈兄既自诩知书达理,连番失仪,岂非更显家教有亏?依在下浅见,沈兄与其操心舍弟教导,不若先闭门自省,或可略有进益。”
秦原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但内里的讽刺却比秦朗的直白骂街更锋利十倍,直指沈家兄弟的品行与家教的根本。
尤其是“甘为鹰犬”四字,简直戳破了沈家兄弟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依附。
沈知南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秦原:“你……你狂妄!竟敢如此辱我兄弟!”
秦原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还微微颔首:“在下只是据实而言,若有冒犯,还望海涵,毕竟,忠言逆耳。”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书呆子!”
沈知南气得浑身发抖,彻底撕破了那点故作的风度,恶狠狠道:
“我不与你做这无谓口舌之争!秦原,你敢不敢与我真刀真枪比一场?就赌七日后明德雅集,谁能力压群雄,得座师青眼!”
沈星河也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故意激将道: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秦朗,你既对你兄长如此有信心,可敢与我们打个赌?”
“就赌此次雅集,秦原与我兄长谁更受鸿儒大家青睐!输者……当众向赢者行跪拜之礼,奉茶拜师!你们敢不敢?”
秦朗一听,火气更旺,不等秦原反应,立刻大声应道:
“比就比!谁怕谁?沈知南,就你这金玉其外的样子,也配与我兄长比?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耍赖!”
“朗弟!”秦原微微蹙眉,想拉住冲动的弟弟。
秦朗却甩开他的手,昂首对沈知南道:“赌约我们应下了!沈知南,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给我兄长磕头拜师吧!”
沈星河见状,立刻阴笑着加码:“空口无凭!在场诸位同窗都可作证!秦原,七日后,集贤园,我们等着看你如何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