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秦冷月和魏国公这两尊大佛的强势站台,“大乾宝钞”的信誉度瞬间被拔高到了顶点。
原本还在观望的富商巨贾们,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这不仅仅是利息的问题,更是一张通往权力中心的门票!那是太后亲笔题名的“义商”牌匾啊!有了它,以后在大乾做生意,谁不得给三分薄面?
然而,真正让这把火烧遍全城的,是陈怜安紧接着抛出的第二道杀手锏。
皇家商会总部门口,李清微命人贴出了一张巨大的红榜,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凡持有大乾宝钞者,在皇家商会旗下所有粮铺、盐号、铁行购买货物,一律九折!且宝钞可直接抵扣货款,视同现银!”
这一招,是画龙点睛,直接将这原本只能等待一年兑现的“期货”,瞬间变成了当下就能流通的“硬通货”。
九折啊!
对于精打细算的百姓和唯利是图的商贩来说,这就是白捡的钱!
一时间,神都街头出现了一幕奇景。
百姓们买米买布,不再掏沉甸甸的铜板碎银,而是潇洒地抽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宝钞。商家们不仅不嫌弃,反而笑脸相迎,因为他们拿着这宝钞去皇家商会进货,成本更低!
“这哪里是纸?这分明就是比金子还好用的宝贝!”
短短三日,神都城内的风向彻底变了。
源源不断的现银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大乾皇家银行的金库。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两,连户部尚书那个平时抠门的糟老头子都笑得合不拢嘴,走路都带着风。
……
崔府,此刻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崔远山看着手里几张刚刚从市面上收来的“大乾宝钞”,手指颤抖得厉害,“这不就是几张破纸吗?为什么那些**民愿意把真金白银换成这个?”
“太傅,这……这陈怜安使的是妖法啊!”管家苦着脸汇报,“现在市面上的现银越来越少,都在往国师府流。我们的铺子想要进货,没银子不行;想要卖货,百姓们拿着宝钞来付账,我们要是不收,生意就被隔壁赵家抢光了;要是收了,这宝钞又是朝廷发的……”
这就是陈怜安布下的死局。
要么不做生意等死,要么加入体系,成为朝廷金融循环的一部分,变相给朝廷输血。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崔远山此时终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在陈怜安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打法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他也发纸,老夫难道不会发吗?”
崔远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拍案而起,“传令下去,博陵崔氏也发行‘崔氏通宝券’!利息……利息给三倍!我就不信,凭我崔家百年的信誉,比不过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然而,现实给了崔远山一记响亮的耳光。
仅仅半天,“崔氏通宝券”就宣告流产。
无人问津。
甚至还有百姓在崔家铺子门口吐口水:“呸!什么**通宝券,只能在崔家铺子用,哪有大乾宝钞好使?人家那是太后作保,能在皇家商会买盐买铁!你崔家能专营盐铁吗?”
信用,不是一天建立起来的,更不是靠画大饼就能维持的。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国家信用的降维打击,是致命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夫鱼死网破!”
崔远山双眼赤红,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他猛地看向下首的几位世家家主,“诸位,把家底都拿出来!不管是借是当,给我凑银子!我要把官仓里的粮,全部买光!”
“他陈怜安不是开仓放粮吗?我就让他放!我看他国库里究竟有多少米!”
这是一场豪赌。
崔远山赌的是,只要买空了官仓,制造出无粮可卖的恐慌,大乾宝钞的信用体系就会瞬间崩塌。到时候,那些废纸将一文不值,而掌握了粮食的崔家,依然是最后的赢家。
于是,一场疯狂的抢购战开始了。
无数乔装打扮的世家家丁,推着车、扛着袋,在各个皇家粮点疯狂扫货。
第一天,官仓放出一万石,被买空。
第二天,官仓放出两万石,又被买空。
第三天,崔府的库房已经堆满了粮食,甚至连花园都堆满了。
可是,让崔远山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朱雀大街上的皇家粮点,依然挂着“今日有粮”的牌子。那白花花的新米,就像是聚宝盆里长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取之不尽。
国师府,露台上。
陈怜安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葡萄酿,悠闲地看着楼下那一车车运进城又运出城的粮食,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老头,这就叫“经济内循环”懂不懂?】
你用真金白银买我的粮,我拿着你的钱,转身就去皇家商会的那些外地盟友手里进货。你的钱变成了我的货,我的货又变成了你的钱……哦不,最后钱还是我的。
李清微站在他身侧,看着手中密密麻麻的账本,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公子,崔家……已经砸进去三百万两了。”她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我们通过高价向外地商会调粮,虽然成本高了些,但因为用的都是崔家的钱,实际上……我们不仅没亏,反而还净赚了五十万两差价。”
“而且,那些外地商贾见有利可图,正发疯一样把周边的粮食往神都运。现在的神都,最不缺的就是粮!”
陈怜安晃了晃酒杯,眼神玩味:“三百万两?这老家伙的棺材本也该见底了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远方那座仿佛已经被粮食淹没的崔府。
“差不多了。通知银行,收紧银根,停止兑换现银,只出宝钞。同时……”陈怜安打了个响指,“让皇家商会发布消息,就说神都粮草充足,为了回馈百姓,明日粮价……再降三成!”
轰——!
李清微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心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这一刀,是要把崔家往死里逼啊!
崔家手里囤了数百万石的高价粮,如今粮价暴跌,他们的资产瞬间缩水。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现银已经全部变成了这些正在贬值的粮食,手中再无流动资金。
这就好比一个人吃撑了肚子,却发现家里没钱买水喝,只能活活噎死。
“这就是所谓的……釜底抽薪吗?”李清微喃喃自语。
“不。”陈怜安纠正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叫——去杠杆,顺便爆仓。”
……
是夜,崔府。
“报——!太傅!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一脸如丧考妣,“刚才……刚才皇家商会放出风声,明日粮价再降三成!而且……而且各大钱庄都拒绝给我们放贷了!他们说……说只认宝钞,不认地契了!”
“噗——!”
崔远山听闻此言,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洒在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上。
“陈怜安……你……你好毒的手段!!”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看似无穷无尽的官粮,其实大半都是他自己花钱买进来的!他在用崔家几代积累的财富,帮陈怜安稳定了神都的粮价,甚至还帮陈怜安建立起了那个该死的皇家商会!
他不是在跟陈怜安斗,他是在跟整个大乾流通的货币作对!
窗外雷声轰鸣,一场暴雨将至。
崔远山瘫软在太师椅上,看着满屋子的账本,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曾经不可一世的清河崔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