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柔去赴了林焕的约。
这段时间在沈宴山他们的照顾下,江柔的脚伤已经好了不少,所以独自出门是没问题的。
但就是得避着蔺聿峥他们。
要不然大概她身后又得多几条尾巴。
林焕约江柔去看一个画展。
江柔到了画展门口,林焕却还没有到,江柔只能等着林焕。
等了两分钟,江柔就不耐烦地要走了。
这时候,林焕打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林焕语气显得很焦急,“江小姐,抱歉,我堵车了,大概还需要十分钟才能到。”
江柔这才停下脚步,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但语气还是温和的,她不紧不慢道,“没事,林医生慢慢来,我等你。”
说完,江柔就挂了电话,继续用她仅剩不多的耐心等着。
这是个新人画展,所以来看展的人很少,门口冷冷清清,只有江柔一人独自等着等待。
江柔又等了一会,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柔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这时候,有人拍了拍江柔的肩膀。
江柔下意识转身,一个高大戴着口罩鸭舌帽的男人身影映入眼帘,最吸引江柔注意力的就是男人爬满半个胳膊的文身。
江柔还没有回过神来,男人抬起手将一块毛巾用力地捂到她脸上。
江柔挣扎间闻到一股呛人刺鼻的味道,她意识逐渐涣散,然后彻底没了意识。
等江柔意识回笼的时候,先飘入鼻间的是一股难闻的阴冷潮湿的霉味,她尝试着睁开眼皮,晃眼的光一点一点刺进眼睛里。
江柔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她下意识要动动手,但这一动才发现她的双手被反绑到了身后。
江柔低头一看,只见她被绑在了一根用来支撑这间仓库的铁柱子上,柱子已经生锈,散发着难闻的铁锈味,绑着她手脚的绳子很粗,磨得她皮肤都有些生疼。
实在挣扎不开,江柔只能放弃,然后抬眼朝四周望去。
仓库已经荒废很久了,到处结满了蜘蛛网,只有几束光洒进来,落在角落堆放的各种废弃化学物品上。
装着化学物品的罐子已经开始风化,里头的液体流出来,刺鼻的化学物品味道混合着霉味冲得江柔睁不开眼。
江柔皱了皱鼻子。
堆放化学物品的仓库选址有硬性要求,要远离居民区,所以她现在已经离开了市中心。
太阳从正南方向洒进来,所以现在大概是中午十二点,距离她被绑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要带着昏迷的人跨市,并且把她绑起来,时间似乎不太够,所以她大概还在A市。
A市有条件建堆放化学物品仓库的地址一个手能数得过来。
但这个仓库建筑结构明显不符合规范,所以很有可能是个没经过审批,违法堆放的私人仓库。
所以,江柔没办法用排除法排除她的所在地。
江柔心里骂骂咧咧。
真烦这种违法的人。
搞的她很难猜这是哪里。
这时候,仓库生锈的大门被推开。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听起来,大概有两个人。
随着脚步声,一个女声响起。
“人都绑紧了?”
另一个粗犷的男声紧跟着响起,“绑紧了,保证她动都动不了。”
听见那个女声,江柔警觉地皱眉。
江柔抬起头朝仓库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的戴着口罩,遮住脸,染了一头黄毛,浑身上下打满钉子,纹了一个大花臂。
江柔有印象,就是这个男的把她迷晕的。
至于女的,留了一头短发,但刘海特别长,遮住了一只眼睛,露出来的另一只眼睛画着精致的烟熏妆,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看见女生,江柔没有半点惊讶。
果然是她。
何馨月。
三年不见,何馨月比以前看起来更像个小太妹了。
江柔看着都有些惋惜。
惋惜当年没来得及弄死何馨月,让何馨月有机会在她目前蹦跶。
这时候,何馨月二人已经走进仓库,跟江柔对上了目光。
黄毛倒吓了一下,“怎么醒的这么早?那个人不是说这个迷药三个小时才醒嘛?”
黄毛赶紧从口袋里翻出条黑布打算给江柔蒙住眼睛。
何馨月倒不以为然,她慢悠悠道,“不用了。”
说完,何馨月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江柔面前,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柔瞧。
一边瞧,何馨月一边魔怔地念念有词。
“不像。”
“一点也不像。”
“哪哪都不像。”
江柔面无表情地看着何馨月,从容冷静,一点惧色都没有。
何馨月忽然咧嘴笑了出来,笑得特别诡异,“对对对,就是这个眼神,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像啊!太像了!”
但很快,何馨月又不笑了,她茫然地歪了歪头,“但怎么这张脸又不像呢?”
何馨月伸出手,掐住江柔的下巴,把江柔的脸掰过来又掰过去地看,纳闷地问,“你整容了吗?”
“你好端端的,整容干什么?你以前长的这么好看,整了多可惜?”
“不过你现在也挺好看的。”
江柔,“……”
怎么还夸上她了?
能不能进入正题?
黄毛都听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撞了撞何馨月,提醒,“你夸她干嘛?”
何馨月眨了眨眼,指了指江柔,“她是很好看啊,你看,她不好看吗?”
黄毛被何馨月这一招整不会了,他连眼也不眨地盯着江柔看,咽了咽口水,“是挺好看的,要是给我……”
一边说,他一边朝江柔走了过去。
但黄毛还没有碰到江柔,就被何馨月一把推开了,她还顺带往黄毛身上踹了一脚,“滚远点,你配吗?”
黄毛被一脚踹毛了,刚要发火,何馨月瞪了他一眼,“想拿到剩下的钱,就别打断我说话。”
黄毛立马就老实了。
江柔,“……”
好失望,还以为能看见内讧。
何馨月摆平了黄毛再度走到江柔面前,一本正经地道,“别怕,我不会让这种渣滓碰你的,因为你赢过我,要是你最后被这种渣滓碰了,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江柔,“……”
何馨月还是这么要强。
“刚才的话题被打断了,我们现在继续。”
“你好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恨你?”
江柔其实想说,她一点也不好奇来着。
反正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连喝水塞牙缝都会怪到那个人身上。
所以江柔从来不好奇别人为什么讨厌她。
她将讨厌她的人统称为——嫉妒她。
但何馨月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掀开了她垂下来的刘海,露出一个眼窝凹陷,眼皮下垂的眼睛,里面没有眼球,看起来很是吓人。
何馨月冷笑,“吓人吧?”
“我顶着这张吓人的脸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啊,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被人指指点点说我丑,被家里人赶出家门,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何馨月声嘶力竭地控诉,嗓子都快要喊哑了,但落到江柔耳边跟狗叫没什么区别,她挑了挑眉,淡淡开口,“所以呢?”
“你经历的这些,跟我有关系吗?”
江柔的平静,衬托得何馨月更像是个疯子。
何馨月把刘海放下去,遮住她那空荡荡的眼窝,“当然有关系了,你不就是把我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江柔吗?”
江柔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何馨月。
何馨月也不生气,
“怎么?不想承认啊?”
“没事,不承认就不承认,反正我不介意你到底是谁。”
“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跟江柔有仇,我非常讨厌她,她抢走我男朋友,害我瞎了一只眼,害我家公司破产,害得我变成一无所有,所以我要报仇。”
江柔一听,得,果不其然,又全是她的错。
何馨月这种人应该平时生活的很开心吧?
因为她从来不会责怪自己,只会责怪他人。
就何馨月说的那几件事,哪件事是她干的?
江柔听着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何馨月明显说上头了,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但她死了,我这口气就憋了整整三年。”
“不过有个人说,你就是江柔。”
“反正我也找不到人报仇,那就算你倒霉了。”
江柔终于从何馨月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中听到点重要线索,于是,她没了耐心,直截了当地问,“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反派死于话多。
何馨月再磨磨蹭蹭下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个游戏策划者在水剧情呢。
江柔这么直接,何馨月和黄毛都愣了一下。
何馨月回过神来,笑得特别大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根本不在乎,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说了,LI集团的人工芯片核心技术,你给我,我就让你少受点罪。”
江柔不解,冷冷地道,“你要这个干什么?你是看得懂?还是用的明白?”
何馨月被江柔怼得脸色一青,她笑不出来了,撇了撇嘴,“我是看不懂。”
顿了顿,何馨月抬头挺胸,得意地道,“但他说,这项技术能让我复明,我只需要把东西拿到手就好。”
一想到她以后不用瞎着一只眼,还能大仇得报,何馨月心情就从所未有地好。
江柔冷笑,“你这么信他的话?就不怕他骗你?要是你把东西拿到手,他没办法让你复明呢?你不就是当了别人的枪?”
激将法对何馨月很有用,她一听立马激动地反驳江柔,“他怎么可能会骗我?只有他愿意帮我!你们所有人都想看我笑话!但只有他,愿意关心我,帮助我!”
江柔眼神冰冷地直勾勾盯着何馨月,语气漠然到没有一点感情,“何馨月,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长进吗?”
“你还要当被人利用的蠢货多久?”
“你们懂刑法吗?知道绑架勒索抓住要被判多少年吗?”
“实在没读过书,你可以拿出手机上网查查。”
黄毛被江柔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要掏出手机上网查,眼看帮手要临阵脱逃,何馨月恼怒地呵斥住了黄毛的动作,“查什么查?不许查!”
何馨月收回目光,看着江柔,眼里满是终于抓住了狐狸尾巴的惊喜。
“这个语气,果然是你。”
“只有你,说话才让我这么讨厌,这种永远不害怕,永远运筹帷幄的语气,真的恶心死人了。”
“你用不着吓唬我们,只要我们干得干净利落,没有人会知道。”
“我要把你剁成几十块,丢到荒郊野外喂狗,你交出人工芯片技术,我就让你死的痛快点。”
何馨月越说神色越狰狞,透着瘆人的诡异。
江柔没被何馨月吓到,黄毛先被何馨月吓到了,黄毛一脸惊恐,“你打算杀人?”
“你有病吧?事先声明,我只答应帮你绑架,杀人这种事情我可不干,钱我不要了,剩下的事情不关我事。”
黄毛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跑了。
何馨月也不去追,她冷冷地笑了笑,眼底满是嘲讽,“怂货。”
不过,跑了就跑了。
也没什么,人可以她自己杀。
尸体她也能自己分,大不了费点劲而已。
江柔算了算时间,不太够。
但何馨月明显已经开始发疯了。
为了拖延时间,江柔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她抬起头对何馨月道,“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好胜心极强的何馨月立马来了兴趣,“什么游戏?”
“开车对撞。”江柔言简意赅道,“谁先躲开,谁输。”
“要是我输了,我把人工芯片技术交给你,而且任你处置。”
“如果你输了,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
何馨月听见以后沉默着没说话,似乎在思考江柔的意图。
江柔趁机挑衅,“怎么?不敢?”
何馨月轻笑,“要是你跑了怎么办?”
江柔无奈道,“这里是万壑岭,我能跑哪里去?”
万壑岭山路狭隘,车子在万壑岭上行驶很艰难,所以要开车逃不是件易事。
听到江柔的话,何馨月脸色不由微微一变,“你怎么知道这是万壑岭?”
江柔垂眸看了看何馨月的裤脚,何馨月穿了条白裤,裤腿上沾了点黑土,那是她开机车上山顶的时候车轮碾过山路溅起的。
“A市除了万壑岭,还有哪座山上有黑土?”
何馨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愣了半天,然后忽然笑了出来,笑得特别惊悚,“你好聪明,我嫉妒。”
说完,她抬起头,冷飕飕地盯着江柔,眼里写满了怨恨,“这一次,我一定会赢你的。”
“我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