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傅辞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沉着脸,浑身裹着化不开的寒霜。
蔺聿峥望着傅辞渊离开的背影,眼底有些担忧。
他关上大门,转过身。
轮子碾过地板的细微声音在夜幕中响起。
沈宴山缓缓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江柔走了出来。
只见轮椅上的江柔穿了身白色蕾丝睡裙,散落着长发,看起来慵懒随意,但却美得惊心动魄。
蔺聿峥看见这二人,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脚走了过去,弯下身,把手放在轮椅扶手上,一脸自责地抬起头问江柔,“老婆,他会和沈氏合作吗?”
“他刚才走的时候看起来很生气。”
“是不是我沉不住气,说错话了?”
“要是因为我打乱你的计划,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刚才他听见傅辞渊挑拨离间,一时没忍住就多说了几句。
他也没想到这个傅辞渊是个小心眼的,就这么两句就生气了。
直到傅辞渊走了,蔺聿峥才有些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坏了他老婆的计划。
蔺聿峥那叫一个自责。
此时江柔身旁的沈宴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蔺聿峥的那句“老婆”上。
沈宴山眉头一皱。
他对蔺聿峥喊他的妻子为老婆这件事还没有习惯。
只是协议结婚,他真的不知道蔺聿峥怎么好意思喊他的老婆叫老婆。
看来这些年,蔺聿峥不仅年纪见长,就连脸皮也见长。
沈宴山想要纠正蔺聿峥如此不知廉耻的一点,但脚尖刚抬,江柔就察觉到他意图,撩起眼皮看了沈宴山一眼。
一个带着柔情的眼神便让沈宴山停下了脚步。
他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看。
江柔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蔺聿峥,而是抬起头来看他。
在她心目中,肯定是他重要些。
既然如此,他何必在意区区一个称呼?
蔺聿峥不知廉耻,难道他还要跟一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争这些?
反正柔柔心里有他。
所以沈宴山心满意足地低头回应着江柔的目光,给了江柔一个满是爱意与温柔的眼神。
见沈宴山老实下来了,江柔这才收回目光,抬手落在轮椅扶手上的蔺聿峥大手上,纤细白皙的手指在那大手上轻轻拍了拍,安慰蔺聿峥道,“放心吧。”
“他会和沈氏合作的。”
“他最想要的东西就在沈氏,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除非,她错了。
但江柔觉得,她是不会错的。
蔺聿峥眨了眨眼,“那现在,就是等鱼上钩了?”
“嗯。”
江柔点了点头,勾唇笑了笑。
只要鱼上钩,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蔺聿峥和沈宴山并不知道江柔的全部计划,所以也不知道江柔在笑什么。
但看见江柔笑,他们下意识也跟着笑。
因为江柔笑起来太好看了。
这时候,周野迷迷糊糊地踢踏着拖鞋从楼上走下来找水喝。
结果一下楼就看到江柔三人,场面还相当诡异。
江柔坐在轮椅上,而沈宴山站在江柔身后,蔺聿峥单膝跪在江柔身前,江柔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
三人意外的融洽和睦。
周野茫然地伸手挠了挠头,好奇地问,“你们都站这干什么?”
江柔三人也不出声,只是一起撩起眼皮望向周野。
三双冷静的眸子齐刷刷望来,看得周野一下子睡意全无。
周野很快恍然大悟,同时也变了脸色,“哦,我知道了!”
江柔三人立马戒备起来,眼底都涌现一抹紧张。
倒也不是故意防着周野,只是周野智商一般。
所以如果就连周野也看穿他们之间的计划,那他们还不如就此鸣金收兵得了。
在江柔的注视下,周野义愤填膺地控诉沈宴山和蔺聿峥,“你们吃宵夜不叫我?”
江柔,“……”
是她高估周野了。
看着周野气急败坏,江柔便出声安抚,“准备叫的,但你自己先下楼了。”
周野一听,立马怒气全消,他像小狗一样跑到了江柔跟前,然后硬生生挤开蔺聿峥,笑得乖巧,“我就知道姐姐不会忘了我。”
“姐姐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做。”
看着周野那谄媚的样子,蔺聿峥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了句,狐媚子。
蔺聿峥在傅辞渊面前说的倒是大义凛然,但也是因为傅辞渊什么都不是,真碰上江柔身边的狐媚子,蔺聿峥心里还得不痛快。
不痛快归不痛快,蔺聿峥却没有出声。
因为沈宴山也没出声。
身为江柔法律上的丈夫,蔺聿峥总不能心胸狭隘的争风吃醋。
于是,蔺聿峥一边不痛快,一边偷学周野那谄媚样。
真正的大男人就应该勇于反省自己的缺点,然后学习敌人,优化自己!
等第二天的时候,蔺聿峥真学着周野那矫揉造作的样子跟江柔说话。
“姐姐”两个字刚冒了个头,江柔就瞥了蔺聿峥一眼,赏了蔺聿峥一个字,“滚”
蔺聿峥这个向来脾气暴躁,令人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大哥麻溜地应了一声“好”,然后圆润地滚了出去。
“滚”出去以后,蔺聿峥长叹一口气。
可能周野不适合他学。
没关系,作为一个大男人,要勇于尝试。
此计不行就下一计。
江柔这段时间除了休养,就是在等傅辞渊的消息。
不过,傅辞渊比江柔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只是每天发条言简意赅的短信问江柔脚伤恢复的怎么样。
除此之外,没提过合作的事。
江柔也不着急,她相信,沉不住气的人就是那个幕后主使。
傅辞渊的电话江柔没等来,倒等来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看着来电显示,江柔有些意外。
他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思索了一会,江柔还是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没多久,江柔耳边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温润如玉的男声。
“江小姐,是我,江小姐还记得我吗?”
江柔听见这个声音,轻轻挑眉,“林医生,我怎么会忘呢?”
只不过,林焕打电话给她,她有点惊讶罢了。
毕竟她回来以后,和李焕的接触也只有医院的那一次。
主动联系一位只见过一面的病人,这可不是林焕的性格。
电话那头的林焕笑了笑,笑声爽朗,然后就开始关心江柔,“江小姐,你最近脚伤恢复的怎么样?”
“挺好的。”
“明天就是复诊的时间,江小姐记得来复诊,我正好帮江小姐检查检查脚伤的恢复情况。”
江柔算了算,的确是快要到复诊时间了,所以也没有多想,“好,林医生明天几点上班?”
林焕道,“明天我休息。”
江柔顺利听出林焕话里的弦外之音,她故意问道,“所以林医生这是在光明正大地约病人出去约会吗?”
林焕轻笑,“你会举报我吗?”
“举报倒不至于。”
江柔淡淡道,“不过,林医生,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江柔话刚说到一半,林焕似乎就有读心术一样,先江柔一步把话说了出来,“江小姐是想说你和周野的事?”
“林医生知道?”
“刚刚知道的。”
林焕不紧不慢地解释,“今天是我外公的寿辰,周野回家了,饭桌上,周野亲口承认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而且认定了她,这辈子非她不可,还给我们看了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照片上的是江小姐你。”
江柔听着愣住了。
难怪今天没看见周野。
原来是回家了。
但周野无缘无故回家说那些话干什么?
江柔有些头疼,只能问林焕,“周野他现在人呢?”
林焕停顿了一会,然后带着笑音回答,“他啊,现在正被他妈拿衣架抽。”
江柔仔细去听,林焕背景里似乎的确隐隐约约有周野被抽得求饶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抽得挺惨。
林焕很热心肠地问江柔,“江小姐想看吗?我可以给你录视频。”
“不用了。”江柔连忙叫住,低头揉了揉眉心,“林医生你帮着拦拦就行。”
林焕似乎有些不高兴,“江小姐这是心疼了?”
江柔也没隐瞒自己是个外貌协会,老实回答,“我喜欢他的脸,打花了,我的确会心疼。”
林焕一下子笑了出来,“没事。”
“我和周野是表兄弟,长得很像,他的脸要是打花了,拿我赔给江小姐你。”
江柔,“林医生这是撬表弟墙角?”
林焕,“我这个表弟的墙角似乎不止我一个人撬,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
“更何况,我和我表弟是一家人,以后相处起来更和睦,不是吗?”
林焕说的一本正经,江柔都差点被他绕进去了。
等回过神来,江柔笑着问林焕。
“林医生就不怕下一个被拿衣架抽的人是你?”
“不怕。”
林焕一本正经地道,“我医术不错。”
“被抽了也能自己治,好得快。”
江柔听着林焕的话,微微眯眼,在思考片刻以后问林焕,“林医生,明天几点见?”
林焕似乎就在等江柔这句话,他立马答复,“上午十点,地点我稍后发你。”
“好。”
江柔答完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以后,江柔撩起眼皮看了看床上衣衫凌乱,双手被用衬衫反绑在身后,平日冷静自持的双眼早被情欲浸得泛红的沈宴山。
此时,沈宴山一双眼红得滴血,半羞带恼的。
沈宴山是趁着蔺聿峥去处理工作这才偷溜进来“侍寝”的,衣服都脱到一半了,却被林焕一个电话打断了,沈宴山现在心情非常差。
当然,更多的是委屈。
柔柔竟然放下箭在弦上的他,跑去和别的男人打电话!
沈宴山心里那叫一个难过。
这些天,蔺聿峥天天防着他,他甚至于都不能和柔柔好好抱抱,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亲近亲近,但氛围全被毁了。
他甚至于还被绑着,衣服敞开着被冷落了整整五六分钟。
江柔也察觉到沈宴山不太开心。
她伸手摸了摸沈宴山的脸,另一只手绕到沈宴山身后,解开绑住沈宴山的手的衬衫,温柔问,“生气了?”
一解开手,沈宴山立马张开胳膊抱住了江柔,把江柔毫无半点缝隙地抱进怀里,像是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不生气。”
“柔柔要去?”
“我看这个林焕,心怀不轨。”
比起被冷落的不开心,他更在意江柔的安危。
江柔笑了笑,“我知道,但我好奇,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宴山沉默片刻,他知道江柔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并没有继续阻拦,而是试探着询问,“我陪你去?”
江柔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沈宴山一听神色一变,眼底升起一抹浓浓的担忧,“可要是你有危险……”
江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落在沈宴山唇边,堵住了沈宴山接下来的劝导。
江柔靠过去,神秘兮兮地对沈宴山道,“沈宴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送你的舌钉里的芯片很有趣,它原本是一对的,一半在你舌钉里,至于另一半……”
说在这里,江柔故意停顿了一下,吊着沈宴山胃口。
沈宴山被吊足了胃口,忍不住追问,“在哪里?”
“在我心脏里。”
说着,江柔伸手轻轻拉下她的衣领,原本宽松的衣领滑落,露出大半圆润的肩和那雪白细腻的像雪一样的肌肤。
那是个很小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痕迹的疤痕,就这样躺在那块白皙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
沈宴山看着,眼里没有丝毫情色的欲望,只有心疼。
他颤抖着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那道很浅的疤痕,不敢置信又感动地问,“你把芯片植入心脏?”
江柔点了点头,红唇勾起,“只要我心脏停止,你舌钉里的芯片就会停止运行,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不过,这还有个用处,我有危险,你也能找到我。”
“沈宴山,不要怕,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就离开你。”
沈宴山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江柔用力地拥进了怀里,低头埋在江柔肩间,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江柔皮肤上。
江柔无奈地扯着嘴角轻笑一声,轻轻拍着沈宴山宽厚而微微发颤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