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寂倚在石壁旁,看着沈栀忙碌,眼底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
这里是玄冥戒的第一层库房,放的不过是些入门级的杂物。真正的好东西,封印在那枚戒指的核心里。
他垂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枚不知何时已经戴在大拇指上的古朴黑戒。
戒面冰凉,正源源不断地将一股股精纯的力量顺着指尖渡入他的经脉。
那种久违的力量感正在复苏。
“姐姐。”墨不寂开口,声音还是有些虚弱的哑,“这里好像不止是个库房。”
沈栀正忙着把一块极品灵玉往腰带里塞,闻言头也没回:“废话,这要是普通库房,外面那些魔气哪来的?咱们掉下来的地方是祭坛,这里是陪葬坑,再往里走,八成就是主墓室了。”
她虽然爱财,但脑子不笨。
墨家祠堂底下藏着这么大个地宫,魔气又重得能把人腌入味,除了是哪位上古大能的传承之地,没别的解释。
沈栀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子,目光在四周那些刻满诡异符文的墙壁上扫过。
“看这阵势,埋在这儿的不是什么正经人。”
沈栀做出了判断,“这些符文走势阴狠,全是逆转经脉的路数。如果是正道传承,此时应该有金光护体或者仙乐阵阵,而不是让我们像两只老鼠一样在洞里钻来钻去。”
墨不寂眼皮微掀。
不正经人?
他在心里冷笑。
上一世,那些自诩正经的所谓名门正派,为了抢夺他这个“不正经人”留下的东西,可是连脸都不要了,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姐姐很讨厌这种……不正经的传承吗?”墨不寂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栀翻了个白眼,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分情况,要是给我,我肯定不要,练这种功夫容易走火入魔,搞不好还会长一脸麻子,太丑。但要是给别人,那就不关我事了,那是人家的机缘。”
沈栀说完,目光落在他拇指那枚黑乎乎的戒指上。
刚才那里还是空的。
“捡到什么了?”沈栀下巴点了点他的手。
墨不寂身体微微一僵。
被发现了。
他没打算瞒着沈栀拿到了东西,但没想到她眼神这么尖。
墨不寂缓缓抬起手,将那枚代表着魔尊无上权柄的玄冥戒展示在她面前。
戒指表面此时流转着一抹妖异的红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刚才在那堆乱石里摸到的。”墨不寂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我戴上它的瞬间,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沈栀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不是。”墨不寂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惊惶和不知所措,身体也开始细微地颤抖,“是一部功法,那东西直接钻进我脑子里,它说……说这里是千年前一位名为‘血煞老祖’的魔修坐化之地,这戒指是他的信物。”
血煞老祖。
修真界历史上确实有这么号人物,不过是几千年前的一个三流魔修,名头不大,手段下作。
墨不寂随口就把这顶帽子扣在了他头上。
“魔修传承?”沈栀眉头皱了起来。
墨不寂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
见她皱眉,他心里那种熟悉的、阴暗的戾气又开始翻涌。
果然。
一旦涉及到底线,这些正道人士,哪怕是合欢宗这种旁门左道,也会本能地排斥。
他正准备用那套想好的说辞来博取同情,或者干脆用实力强行镇压,就听见沈栀叹了口气。
“真倒霉。”沈栀一脸恨铁不成钢,“怎么就让你碰上了魔修的传承?我听说魔修练功都要去乱葬岗吸死气,还要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那个罪。”
墨不寂愣住了。
她在意的……是这个?
“姐姐,你不怕吗?”墨不寂把手往回缩了缩,眼神闪烁,“这是魔功,青山派那些人若是知道,定会杀了我。而且……”
他顿了顿,咬着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来。
“而且,我刚才被魔气侵蚀太深,那东西已经顺着经脉进了丹田。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告诉我,若是不修炼这戒指里的功法来引导魔气,不出三个时辰,我就会爆体而亡。”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眼尾泛红,看着沈栀的眼神像是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小狗。
“姐姐,我已经是半个魔修了。”
墨不寂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半个身子藏进阴影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要是嫌我脏,嫌我麻烦……就把我丢在这儿吧。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来的,与其出去被人当成怪物打死,或者让姐姐嫌弃,连累到姐姐被宗门责罚……不如就死在这个洞里。”
这一招以退为进,是他上一世在魔宫里看那些想爬床的女修用烂了的把戏。
曾经的他厌恶至极,现在的他逐字学习。
尤其是配上那张惨白破碎的脸,还有手腕上渗血的纱布。
沈栀看着他那副“我很乖但我不想连累你所以我选择去死”的做作模样,只觉得脑壳疼。
“说什么呢。”沈栀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从阴影里拉了出来。
力气挺大,墨不寂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她身上。
“谁说要嫌弃你了?”沈栀没好气地瞪他,“还有,什么叫连累我?合欢宗虽然不练魔功,但也没那么多穷讲究。只要你不去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练什么不是练?”
墨不寂任由她抓着,低声道:“可是,那是魔……”
沈栀直接打断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功法分什么正邪,人才分好坏。青山派练的倒是正道功法,干的事儿也没见得多敞亮。那对师兄妹一肚子坏水,我看比魔修还黑。”
她这一通歪理邪说讲得理直气壮,把墨不寂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我……”墨不寂还要演。
“别可是了。”沈栀松开手,双手抱胸,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既然只有练了这个才能活命,那就练。活着比什么都强。再说了,你以为这魔气是你自己想吸的吗?”
沈栀冷笑一声,替他找好了借口:“分明是这鬼地方太邪门,那魔气跟看见肉包子的狗一样往你身体里钻。你是被逼无奈,是受害者。要是有的选,谁放着好好的灵气不吸吸废气?你说对不对?”
墨不寂:“……”
对。
太对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这么顺滑。
明明是他自己非要闯进来,是为了拿回力量才主动吸纳魔气,到了沈栀嘴里,全成了这鬼地方强买强卖。
“所以啊,你一点心理负担都不要有。”
沈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这就是一场意外。既然躲不掉,那就接受它。而且这戒指既然认你为主,说明你运气好,这叫机缘。”
沈栀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凑近墨不寂,盯着他的眼睛,郑重警告道:“不过有一点,咱们得约法三章。”
墨不寂心头微动。
终于要提条件了吗?是要他发誓效忠?还是要他交出功法副本?
“姐姐请说。”墨不寂垂首,掩去眼底的冷光。
“练功可以,入魔也行。”
沈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但是,绝对、绝对不能变丑。”
墨不寂:“?”
沈栀一脸认真:“我听说有些魔功练了之后,脸上会长黑纹,皮肤会变粗糙,甚至还会长角。你要是敢变成那样,那我真的会嫌弃。”
地宫里安静了大概三息。
墨不寂看着沈栀那双写满“颜值即正义”的桃花眼,第一次感觉到了词穷。
“……好。”墨不寂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了乖顺,“我答应姐姐,一定会好好保养这张脸。”
“这就对了。”沈栀满意了,重新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行了,既然拿到了东西,咱们就赶紧找路出去。这破地方阴森森的,待久了对皮肤不好。”
她转身朝墓室的另一头走去,那里有一扇隐蔽的石门。
墨不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拇指轻轻转动着那枚玄冥戒。
戒指里的力量正在疯狂涌动,但他却并不急着炼化。
“被逼无奈么……”
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那抹伪装的怯懦彻底消散。
这理由找得真好。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当个无辜的受害者,那我就如你所愿。
“姐姐,等等我。”
墨不寂喊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路过一个角落时,他手指微动,一道细小的魔气悄无声息地射出,将那个原本完好的阵法机关破坏了一角。
轰隆!
前方的石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条通往地面的台阶。
沈栀回头看他,一脸惊喜:“我就说你是我的福星!这机关我还没碰它自己就开了!”
墨不寂站在她身后,笑容纯良无害:“肯定是姐姐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