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寂盯着她看了许久。
记忆慢慢回笼。
他拿到了玄冥戒，那里面封印着上古魔尊的传承和足以颠覆修真界的力量。但魔气入体的瞬间，他差点没扛住。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以为又要像上一世那样独自在黑暗中煎熬时，他听到了那个嚣张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她。
墨不寂抬起手，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手掌。
用的不是普通的纱布，而是……鲛纱？
这种寸锦寸金、通常用来制作高阶防御法衣的材料，居然被她撕成条，给他包扎这种皮外伤？
简直暴殄天物。
墨不寂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他坐起身，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沈栀。
“醒了？”沈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墨不寂坐着，立刻清醒了大半，“感觉怎么样？脑子还烧吗？还认得我是谁吗？”
她凑过来，伸手就要摸他的额头。
墨不寂下意识偏头躲开。
沈栀的手悬在半空，尴尬了一瞬，随即无所谓地收回去：“看来是清醒了，知道躲人了。”
“……谢谢。”
少年低垂着眼眸，声音依旧有些哑，但那种刻意的怯懦少了几分，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谢个屁。”沈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既然醒了就赶紧找出路。这鬼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我师姐她们肯定急疯了。”
她收起地上的灵兽皮，又把那颗夜明珠塞进墨不寂手里。
“拿着，给我照路。”
墨不寂握着那颗温热的珠子，掌心的鲛纱蹭过圆润的珠面，有些痒。
他站起身，跟在沈栀身后。
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
上一世，他从这里爬出去后，是一个人面对外面满世界的追杀和唾骂。
这一世……
前面多了个人。
虽然是个满脑子只有钱和脸、脾气还坏的大小姐。
“姐姐。”
墨不寂突然开口。
沈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干嘛？饿了？”
墨不寂摇摇头，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在珠光下显得格外亮：“若是出不去怎么办？”
“乌鸦嘴！”沈栀瞪他一眼，“本小姐福大命大，怎么可能出不去？再说，我身上带的灵石够把这地底钻穿了。”
她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就算真出不去，有本小姐陪着，你也不亏。”
墨不寂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夜明珠。
是啊。
不亏。
哪怕是死在这里，也好过上一世那个冰冷的魔宫。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是不亏。”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干涸的河床往深处走去。
四周的岩壁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暗红色的石头逐渐变成了诡异的黑色晶体，反射着夜明珠的光，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沈栀走得很快，嘴里还时不时抱怨几句这路难走，鞋底都要磨破了。
墨不寂默默跟在后面，神识却早已铺开，将方圆十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这里是玄冥戒自带的小世界，也是魔尊传承的试炼场。
上一世他为了闯过这里，断了三根肋骨，瞎了一只眼，用了整整三个月才爬出去。
但现在，玄冥戒已经认主。
只要他想，这里的机关陷阱对他来说就是摆设。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只体型巨大的黑蝎子从岩缝里钻出来，尾钩泛着幽蓝的毒光，挡住了去路。
这是守护第一层关卡的魔蝎，每一只都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沈栀脚步一停，手里再次扣住了爆裂符。
“倒霉催的，怎么全是这种长得丑的东西。”她嫌弃地皱眉，“墨不寂，你往后躲躲，别让毒液溅身上，那衣服洗不干净。”
墨不寂站在她身后阴影里。
他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魔蝎，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
那是属于新任魔尊的威压。
在沈栀看不见的角度，他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荡开。
原本凶神恶煞的魔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高举的尾钩瞬间耷拉下来。
它们僵在原地，然后在沈栀准备扔符的前一秒，整齐划一地……调头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几条腿倒腾出了残影，眨眼间就钻回岩缝里不见了。
沈栀举着符的手僵在半空：“……”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跑了？”沈栀转头看向墨不寂，“这东西也看脸？嫌我长得太好看了下不去手？”
墨不寂收回手，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崇拜：“肯定是姐姐身上的气势太强，把它们吓跑了，姐姐真厉害！”
这马屁拍得毫无技术含量。
但沈栀受用。
她收起爆裂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算它们识相，不然炸得它们亲妈都不认识。”
“走吧，看来这地方也没传说的那么凶险。”
沈栀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继续带路。
墨不寂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快的步伐，眼底的那抹笑意终于漫了出来，染上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既然你想当保护者。
那就让你保护好了。
只要你别回头，别看见我身后那片正在为你让路的黑暗。
“姐姐。”
“又怎么了？”
“要是出去了……我想吃那家酒楼的灵菇炖鸡。”
“行，等出去了，给你点两份！”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地底深处。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物，都在那道白衣身影路过的瞬间，瑟瑟发抖地低下了头颅，恭送它们的新主。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祠堂的魔气已经彻底爆发，整个墨家后院沦为一片废墟。
宁雪站在清心阵中，脸色惨白地看着那翻涌的黑雾，指甲掐进了掌心。
墨不寂在里面。
那个妖女也在里面。
上一世，这魔气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散去，等她进去的时候，墨不寂已经奄奄一息，但也完成了传承的融合。
这一世，多了个沈栀。
变数。
全是变数。
“师妹，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撤退。”宋寒州拉住她的手臂，“这魔气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围，必须回宗门请长老出山。”
“不行！”宁雪猛地甩开他，“不能走！墨不寂还在里面，那东西若是出世……”
“一个凡人的死活，难道比我们青山派弟子的命还重要？”宋寒州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气。
宁雪僵住。
她看着周围那些为了维持阵法已经摇摇欲坠的师弟师妹，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我是说……那是魔种。”宁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若是不看着，日后必成大患。”
“那也得先活着！”宋寒州不由分说，祭出飞舟，“所有弟子，上船！撤离青石镇！”
宁雪被强行拉上飞舟。
随着飞舟升空，她死死盯着下方那团漆黑的漩涡。
沈栀。
如果你真的死在里面也就罢了。
若是没死……
既然你非要沾染这份因果，那就别怪我连你一起除掉。
为了苍生。
宁雪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理由，那颗慌乱的心脏，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宁。
…………
而此时的地底。
沈栀一脚踹开了一扇看起来就很贵的石门。
“到了。”
她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灵石和法宝，眼睛瞬间变成了灵石的形状。
“墨不寂！快来！我们要发财了！”
墨不寂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垃圾一般的低阶法宝，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姐姐，好多钱。”
“那是，这就叫富贵险中求！”沈栀一边往储物戒里塞东西，一边还不忘教育他，“看见没，跟着姐姐混，不仅有肉吃，还有钱拿。”
墨不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如此开心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
这所谓的魔尊传承，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了。
至少，买下了那个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跟进来的傻子。
这笔买卖。
他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