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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驼洞的车间里,那台巨大的活铁蒸笼正在轰鸣。
不是烧开水的动静。
是里面高压蒸汽撞击内壁,发出的沉闷低吼。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猪八戒缩在墙角,两只大耳朵死死盖住眼睛。
他那一身肥膘都在抖。
“猴哥!你看在那五百年前……”
“闭嘴。”
孙悟空没看他。
他只是用那根黑色的、刻满了债字的棒子,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滋啦!”
沥青路面被划开,冒出一股子焦臭。
“俺老孙欠了债。”
孙悟空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猪八戒的肥油里。
“这棒子饿了,它在吸俺的骨髓。”
“你要是不进去给它弄点油润润……”
孙悟空抬起头。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没有兄弟情义。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那俺就只能把你这身肥肉,剁碎了喂它。”
猪八戒僵住了。
他看懂了。
这猴子不是在开玩笑。
这猴子是真的会动手。
“我……我去……”
猪八戒哆嗦着站起来。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那个黑乎乎的闸门。
“沙师弟,小白龙,你们也别愣着。”
朱宁靠在蒸笼边,手里把玩着那枚母钱。
“这炉子大,装得下。”
“沙僧的‘晦气’,白龙马的‘脚力’,都是好东西。”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别让我请你们。”
沙僧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担子,那一脸的大胡子抖了抖。
然后,拉着那个化作人形、面色惨白的白龙马,跟着猪八戒走进了闸门。
“哐当。”
厚重的活铁闸门落下。
严丝合缝。
“开阀。”
朱宁下令。
青狮大王跪在地上,不得不伸出那只断了的手,拉下了红色的拉杆。
“轰!”
蒸笼震动。
里面的压力瞬间飙升。
没有惨叫。
因为声音传不出来。
只能听见里面传出的一阵阵类似油脂在铁板上爆裂的“噼啪”声。
那是在“榨油”。
猪八戒的懒惰,是最好的润滑剂。
沙僧的沉默,是最好的防锈漆。
白龙马的耐力,是最好的助燃剂。
这三种东西混在一起,在高压下被物理剥离,再经过“金油”的催化。
一刻钟后。
“叮。”
蒸笼上的指示灯,从红变绿。
出油口打开。
“滴答……滴答……”
一种淡金色的、粘稠得像是蜂蜜一样的液体,流了出来。
只有一小瓶。
大概三斤重。
但这三斤油里,浓缩了三个神仙的本源精华。
“好油。”
朱宁伸出黑莲骨爪,接住那瓶油。
不烫。
反而透着股子让人心安的温热。
他走到孙悟空面前。
“把棒子拿来。”
孙悟空递过那根黑色的金箍棒。
棒身还在微微颤抖,上面的红色血槽里,青狮的精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痂。
朱宁拔开瓶塞。
将那三斤“神仙油”,缓缓倒在棒身上。
“滋滋滋!”
油一接触到铁棒,瞬间被吸了进去。
像是海绵吸水。
棒身上的黑色变得更加深邃,那种原本粗糙的磨砂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如同黑玉般的包浆。
“嗡……”
金箍棒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吟。
它不抖了。
那种时刻想要吸食使用者精气的饥渴感,也暂时平复了下去。
“拿着。”
朱宁把棒子扔回给孙悟空。
“这层油,能保它三天不饿。”
“这三天里,你用它打架,不扣寿数。”
孙悟空接住棒子。
轻了。
虽然还是重,但不再是那种压断脊梁的死重。
那是“利息”被暂时偿还后的轻松。
“谢……大王。”
孙悟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别急着谢。”
朱宁转过身。
看向那个缓缓打开的蒸笼闸门。
三个身影滚了出来。
猪八戒瘦了一圈,原本圆滚滚的肚子,现在瘪下去了一块,皮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沙僧的胡子白了一半,眼神更加呆滞。
白龙马直接变回了原形,瘫在地上口吐白沫,四条腿都在抽筋。
“这只是‘保养’。”
朱宁看着这三个被榨干了油水的徒弟。
“接下来。”
“咱们该去见见这狮驼岭的二当家了。”
朱宁看向洞府深处。
那里有一条通往后山的路。
路上铺的不是沥青。
是骨头。
白森森的、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骨头。
“听说那头白象。”
朱宁舔了舔獠牙。
“是个玩骨头的行家。”
“正好。”
“我这黑风山的‘骨架子’。”
“也该换换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