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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那座金色的虚塔，实打实地压在了孙悟空的背上。
这不是普通的重量。
这是“理”。
是这世间千百年来，压死过无数英雄好汉的歪理。
孙悟空的脊梁骨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想反抗。
他想把这天捅个窟窿，把这地砸个粉碎。
但他动不了。
头上有师父的紧箍咒，那是“恩”。
背上有这个男人的塔，那是“孝”。
膝盖下有那个女人的泥，那是“情”。
恩、孝、情。
这三座大山，比当年的五行山还要重，还要脏。
“啊！”
孙悟空嘶吼。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暴怒。
他的膝盖，又往下陷了三寸。
那滩铅汞黑泥，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正在贪婪地吸食着他的妖力。
“悟空！”
唐三藏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
看见了那座金光闪闪的塔。
在他眼里，那不是妖怪。
那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严父，正在管教自己的逆子。
“阿弥陀佛。”
唐三藏停下了念咒。
但他没有去扶孙悟空。
他双手合十，对着那个男人行了一礼。
“老施主，贫僧教徒无方，冲撞了二位。”
“但他毕竟是贫僧的徒弟。”
“还请老施主……手下留情。”
男人转过头。
看了唐三藏一眼。
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朱宁特有的嘲弄。
“大师。”
男人的声音像是铁块撞击。
“棍棒底下出孝子。”
“这猴子野性难驯，不打，不成器。”
说完。
男人再次举起手。
这一次，他手里的塔影更亮了。
那枚嵌在掌心的“母钱”烙印，正在疯狂抽取着黑风山的地气。
“给我……”
男人对着孙悟空的头顶，狠狠按了下去。
“磕头！”
“当！”
孙悟空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不是他想磕。
是被那股子无法抗拒的“规矩”硬生生按下去的。
额头砸在石头上。
石头碎了。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流进了眼睛里，把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红。
静。
整个白虎岭，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不敢吹了。
只有孙悟空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齐天大圣。
那个大闹天宫、把玉帝老儿吓得钻桌底的齐天大圣。
跪了。
磕了。
对着一堆用钱和皮拼凑出来的烂骨头。
磕了头。
……
黑风山顶。
朱宁猛地站起身。
他胸口的那块黑骨，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收到了。”
朱宁闭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飘来一股子极其浓烈的、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恨意。
那是孙悟空的恨。
纯粹。
暴烈。
没有一丝杂质。
“好东西啊……”
朱宁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身影。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活账本”前。
拿起那把活铁锉刀。
在孙悟空的名字后面。
那个【恨】字底下。
狠狠地划了一道。
入木三分。
流出了金色的汁液。
“这一跪，把这黑风山的地基，都给压实了。”
朱宁伸手，接住那一滴金色的汁液。
那是大圣的气运，被“脏”规矩强行剥离出来的一点精华。
“藕渣。”
朱宁把那滴金液弹向空中。
“在。”
“把这场戏，收了吧。”
朱宁坐回王座，神色淡漠。
“再演下去，那猴子的心就真碎了。”
“心碎了，以后谁帮咱们去西天取经？”
“谁帮咱们……”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把这路上的妖魔鬼怪，都给引出来？”
“这猴子，可是咱们最好的‘鱼饵’。”
白虎岭。
那个男人突然停手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那座金塔，裂开了。
变成了无数枚暗红色的“黑风通宝”，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男人的身体也开始崩解。
哪吒的脚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铁疙瘩。
铁疙瘩散架，变成了一堆废铁。
地上的黑泥也干了。
变成了普通的灰土。
风一吹。
散了。
只剩下孙悟空。
跪在一个浅浅的土坑里。
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没有动。
也没有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堆散落的铜钱。
那是钱。
是买他膝盖的钱。
“呵呵……”
孙悟空突然笑了。
笑声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伸出手。
抓起一枚黑风通宝。
用力一捏。
“滋！”
钱币在他手里变成了粉末。
“黑、风、山……”
孙悟空慢慢地站起来。
他的背有些佝偻，像是背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但他的眼睛里。
那团火，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冰。
一块万年不化、能把人心冻裂的黑冰。
“这笔账。”
孙悟空把手里的铜粉撒在风里。
“俺老孙……”
“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