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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洞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缸没化开的沥青。
朱宁坐在王座上。
他手里捏着最后一块骨头。
那不是人的骨头。
是一块黑漆漆的、方方正正的铁疙瘩。
这是从那座“三牲骨塔”的地基里掏出来的，沾满了金池长老的贪、木吒的油、还有哪吒的怨。
这块铁，叫“规矩”。
“藕渣。”
朱宁把铁疙瘩扔在地上。
“咚。”
地面震了一下，没扬起灰，反而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在。”
藕渣从阴影里探出头，手里捧着那卷剩下的人皮！哪吒的脚皮。
这皮最硬，最厚，也最接地气。
“做个爹。”
朱宁拿起那把锉刀，指了指地上的铁疙瘩。
“爹不用太花哨。”
“不用哭，不用闹。”
“爹只需要做一件事。”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压。”
“用这块‘规矩’铁，做他的脊梁。”
“用这层脚皮，做他的脸。”
“至于手里的家伙事儿……”
朱宁从怀里掏出那枚“母钱”。
“把这个印上去。”
“给他手里，印一座塔。”
“一座用钱堆出来的、专门压儿子脊梁骨的塔。”
藕渣没说话。
他跪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开始干活。
铁疙瘩被拉长，变成了宽厚的肩膀，僵硬的脖颈。
那层脚皮裹上去，粗糙，黝黑，透着股子常年劳作却又唯我独尊的蛮横。
片刻后。
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很高。
比那个铅汞做的老妇人还要高出一头。
他没穿衣服。
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肌肉纹理，硬邦邦的，敲上去当当响。
他的脸很平。
没有表情，只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像是由刀子刻出来的峡谷。
那是“严父”的威严。
也是不允许反驳的“天条”。
“去吧。”
朱宁把手里的母钱，在那男人摊开的掌心里狠狠一按。
“滋！”
掌心冒烟。
一个金色的塔形烙印，浮现出来。
这塔有七层。
每一层都刻着一个字：【孝】、【顺】、【忠】、【义】、【礼】、【智】、【信】。
字是金色的。
但塔基是黑色的。
那是用“黑风通宝”的贪欲，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道德大棒。
“带着你老婆。”
朱宁指了指洞外。
“去白虎岭。”
“那猴子不是跪了吗？”
“跪了还不够。”
“得让他……”
朱宁舔了舔獠牙。
“把头磕下去。”
“磕进泥里。”
“磕出血来。”
男人点了点头。
他不说话。
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黑风洞。
每一步落下。
黑风山的地脉都会跟着颤抖一下。
那是“父权”的重量。
也是这世道里，最不讲道理的……道理。
……
白虎岭。
孙悟空跪在地上。
膝盖陷进了那滩铅汞黑泥里，拔不出来。
那是老妇人化作的泥，带着一股子死皮赖脸的粘性。
头上的紧箍还在收紧。
唐三藏闭着眼，嘴唇蠕动，经文像是钉子一样往孙悟空脑子里钻。
“师父……别念了……”
猪八戒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吓得直哆嗦。
他看得出来，猴哥快疯了。
那双火眼金睛里，金光已经散了，只剩下两团暴虐的血红。
就在这时。
“咚。”
地面跳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
“咚。”
这种震动很沉，很闷。
像是有人拿着大锤，在砸地心的钢板。
风停了。
那股子铅汞的甜腻味里，突然多了一股子生铁的锈味。
一个黑影，遮住了夕阳。
男人走了过来。
他没看地上的黑泥，也没看唐三藏。
他只盯着跪在地上的孙悟空。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块不成器的废铁。
“孽障。”
男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像是两座山，直接砸在了孙悟空的背上。
“噗！”
孙悟空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不是被打的。
是被气的。
也是被这股子莫名其妙却又极其熟悉的“威压”给震的。
他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
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现在。
在这个荒山野岭。
在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爹”嘴里。
他又听到了。
“你……也是……妖怪？”
孙悟空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想要抬头。
“啪！”
男人抬起手。
手里没有兵器。
只有那座金光闪闪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塔影。
他一巴掌拍在孙悟空的后脑勺上。
不重。
但那座塔，压下来了。
“我是你爹。”
男人面无表情。
“打了娘，还要打爹？”
“你的规矩呢？”
“你的教养呢？”
“你的……”
男人手里的塔影暴涨。
七个金字，如同七根钉子，瞬间刺入了孙悟空的脊椎。
“孝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