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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山的夕阳,将紫禁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也拉长了众人凭栏远眺的身影。
朱标收回俯瞰新都的目光,转向李祺、朱棣等人,
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却也掩不住,长途跋涉后的淡淡疲惫:
“光顾着看这皇城新景,倒把正事忘了。
母后还在坤宁宫等着呢,一年多未见,想必挂念得紧。
咱们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祺、朱棣,
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
“你们也是,这一趟刀兵凶险,母后怕是日夜悬心。”
“是,大哥(标哥)!”朱棣和李祺连忙应声。
想到马皇后慈和的面容和殷殷关切,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方才指点江山的豪情,
只剩下归家游子的迫切。
“走吧。”
朱标率先转身,沿着还在铺设青石的山道,向下行去。
坤宁宫区域虽仍在收尾,但主体建筑已基本完工。
不同于前朝三大殿的恢弘肃穆,
后宫建筑群,在保持皇家威仪的同时,更显精致与宜居。
宫墙依旧高耸,但庭院开阔,
引了活水入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几处新辟的花园,
里面的繁花,在这盛夏时节,开的正茂,
将花园衬托的美轮美奂。
更有几座用巨大玻璃窗围成的暖房,
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马皇后并未在正殿等候,
而是早早迎到了坤宁宫前殿的回廊下。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绛紫色宫装,
外罩一件素色比甲,发髻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玉簪。
一年多未见,她似乎清减了些,
但那双望向众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母后!”
朱标快步上前,撩起袍角便要行大礼。
“标儿!”
马皇后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上下仔细打量着他,
“快起来!让母后好好看看……黑了,瘦了……
辽东的环境恶劣,可有不适?可有受伤?”
她一连串地问着,目光急切地在朱标身上逡巡,
仿佛要确认每一寸肌肤都完好无损。
“儿臣一切都好,劳母后挂念了。”
朱标心中酸软,反手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温声安抚,
“辽东行军环境虽恶,但侍卫照顾周全,并未受苦!
刀兵虽险,但儿臣身边护卫周全,也并未受伤,
而其中的一点小伤,也早已痊愈。”
马皇后这才稍稍放下心,
目光随即转向朱棣和李祺。
“老四!”她唤了一声,朱棣已大步上前,同样被马皇后扶住。
“娘!”
朱棣的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带着一丝依恋。
他虽已封王,统兵一方,
但在母亲面前,依旧是那个需要关怀的儿子。
“你这孩子,性子还是那么急,打仗时定是冲在最前头!”
马皇后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胳膊,眼中却满是心疼,
“瞧瞧这手,茧子又厚了……脸也糙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着,声音又有些发哽,
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祺身上。
“祺儿……”马皇后的声音更加柔和,
带着一种近乎慈母的怜爱。
她松开朱棣,向李祺伸出手。
“皇娘娘!”李祺连忙躬身行礼。
“快起来,好孩子。”
马皇后亲自将他扶起,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
“你也瘦了,也黑了。
这一路凶险,你跟在标儿身边,既要出谋划策,又要冲锋陷阵……辛苦你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
用手极其轻柔地拂去,李祺肩甲上几乎看不见的浮尘,
动作充满了长辈的怜惜,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你爹娘,怕也是日夜悬心,如今总算能安心了。”
这份细腻的关怀,让李祺心头一热,
鼻尖微酸,低声道:“谢皇娘娘挂怀,臣……不辛苦。”
马皇后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临安公主、刘璟和王敏,
笑容更深了些:“镜静、璟儿、敏儿,你们也辛苦了。”
“母后(皇后娘娘)言重了,这是儿臣(臣女)分内之事。”
三女连忙行礼。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进殿里坐。”
马皇后招呼着众人,
“知道你们今日到,小厨房特意备了些你们爱吃的点心,
还熬了参汤,都去暖暖身子,驱驱这一路的疲乏。”
众人随着马皇后步入坤宁宫东暖阁。
这里已布置妥当,地上铺设着厚实的波斯地毯,
墙边立着高大的玻璃窗,夕阳余晖毫无阻碍地洒入,
将室内映照得温暖明亮。
几盆绿植点缀其间,更增添了几分生气。
紫檀木的圆桌上,果然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热气腾腾的汤羹。
众人落座,宫女奉上香茗。
马皇后挨个询问着他们在辽东的经历,
听到惊险处,眉头紧蹙,听到大捷时,又展露笑颜。
她尤其关注将士们的伤亡和辽东归顺部民的安置,
细细叮嘱朱标要善加抚恤,不可寒了将士和百姓的心。
其言谈间流露出的仁厚与远见,令人心折。
暖阁内气氛温馨融洽,一年多征战的疲惫和风尘,
都被这暖意融融的亲情所驱散。
茶过三巡,点心也用了一些。
朱标放下茶盏,对朱棣和李祺道:
“老四,祺弟,你们也去安置吧。
老四,你的燕王府就在东华门外不远,
妙云前些日子便已搬过去打理了,想必也盼着你。
祺弟,”
他看向李祺,又扫了一眼临安、刘璟、王敏,笑道:
“你的新府邸在澄清坊那边,离皇宫不远。
镜静她们三个,可是早早就在那儿忙活了,
你也该去看看,认认家门。
正好让她们带路。”
“是,大哥(标哥)!”
朱棣和李祺起身应道。
朱棣显然有些迫不及待,
向马皇后和朱标行礼告退后,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目标明确——他的燕王府,和他的徐妙云。
李祺也向马皇后和朱标行礼:“臣告退。”
临安公主立刻跳了起来,笑嘻嘻地拉住李祺的袖子:
“祺哥哥,快走快走!我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刘璟也盈盈起身,唇角含笑,温婉道:
“祺哥哥,请随我们来。”
王敏努力维持着端庄的步态,
但眼神里的雀跃藏也藏不住,
紧跟在刘璟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