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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屏幕上跳动着“方志远”的名字,苏晚秋心头微微一紧,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方科长。”
“苏厂长,没打扰你吧?”方志远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没有,您请说。”
“阿昌那边…审讯不太顺利。”方志远叹了口气,“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李富贵高薪临时请来‘镇场子’的,对服装生产一窍不通,更不承认认识什么林志强。他只承认李富贵让他跟着来,如果鸿霓刁难,就帮着‘说道说道’,制造点压力。”
苏晚秋蹙眉:“那他之前在林氏集团工作过的经历呢?王姐觉得他眼熟。”
“他承认几年前确实在林氏下属的一个运输队干过几个月临时工,但坚称早就没关系了。我们查了,时间很短,记录模糊,很难作为有效证据。至于他盯着染整车间看,他狡辩说只是好奇,觉得那些大缸子很新鲜。”方志远的语气透着无奈,“目前,除了这批劣质产品的问题,我们暂时挖不出更多直接指向林志强或更严重罪行的证据。李富贵那边也把责任全揽了过去,说是自己管理不善,工人手艺不精,只想蒙混过关,没有其他意图。”
苏晚秋的心沉了下去:“所以……”
“所以,拘留时间到了,我们只能先按合同纠纷和涉嫌生产伪劣商品处理,对李富贵进行罚款,并要求他赔偿鸿霓的损失。阿昌……暂时只能释放,但我们会继续暗中监控他。”方志远的声音带着歉意,“苏厂长,我知道这个结果可能让你失望,也增加了你们的风险。但这帮人很狡猾,手脚干净。没有确凿证据,我们很难采取进一步措施。”
苏晚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明白,方科长,你们已经尽力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及时出手和提醒。”她知道法律的界限,警方办案需要证据。
挂断电话,窗外深圳的夜景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隐忧。陈明辉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见她神色凝重,轻轻握住她的手:“情况不好?”
苏晚秋将方志远的话复述了一遍。
陈明辉沉吟片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林志强不会轻易留下把柄。释放阿昌,某种程度上也是警方的策略,看看他下一步会联系谁,会不会引出更大的鱼。但这确实意味着,我们暴露在明处的风险增加了。”
“嗯。”苏晚秋点头,“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一夜,苏晚秋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有些光怪陆离的影子在厂区徘徊。
接下来的几天,鸿霓上下笼罩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明面上,生产井然有序,“木棉系列”与高端春装线的样品制作顺利推进,与光明厂的合作也逐渐步入正轨,新设备的采购合同在张叔的帮助下顺利签订。但暗地里,安保等级提升到了最高。老李带着保安队日夜巡逻,尤其是夜间,对仓库、染整车间、样品室和新设备存放区等重点区域更是严防死守。所有员工进出都需严格核对工牌,外来人员和车辆必须经过多重核查和登记。
郑雅婷和王淑珍也格外留意车间里的生面孔和异常情况。然而,几天过去,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风波只是一段小插曲。阿昌被释放后,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再出现在鸿霓附近,也没有和李富贵再有明面上的联系。
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让苏晚秋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她了解林志强,那个人像毒蛇一样善于潜伏,等待着一击必中的时机。
这天下午,苏晚秋正在和郑雅婷、周玉芳最后敲定高端线那件真丝风衣上盘金绣云纹的最终样品,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是负责染整车间的刘师傅,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颤:“厂、厂长!郑总监!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晚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刘师傅,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刘师傅喘着粗气,几乎语无伦次:“是、是仓库!临时存放高端春装样品的那个小库房!不知道怎么回事里面冒烟了!我们刚发现,火、火已经烧起来了!那批新做好的七十几件全、全在里面啊!”
苏晚秋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头顶窜到脚底。那间小库房虽然不起眼,但为了保持恒温恒湿,存放的都是即将送往各大百货公司预览的顶级样衣,尤其是那几件耗费了周玉芳和刺绣组大量心血的“凤凰于飞”系列礼服和真丝风衣,是鸿霓高端线的门面,价值不菲!
“立刻带我去!”苏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人已经冲了出去。郑雅婷和周玉芳也脸色煞白,紧跟其后。
仓库区离主厂房有一段距离,远远地就看到一股黑烟从一扇窗户里冒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夹杂着丝绸蛋白质燃烧后特有的怪异气味。几个先到的工人正手忙脚乱地用灭火器朝着门缝里喷,老李带着保安急匆匆地拉着消防水管跑来。
“让开!快让开!”老李大吼着,水柱猛地冲向紧闭的库房门。
苏晚秋的心揪紧了。这火势看起来是从内部烧起来的,门窗紧闭,更像是……人为纵火!
“什么时候发现的?之前谁来过这里?”苏晚秋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厉声问道。
一个负责仓库区域打扫的女工吓得声音发抖:“厂长……我、我半小时前还来这边打扫过,一切正常……刚才路过就、就看到冒烟了……没、没看到有外人……”
库房门被消防斧劈开,一股热浪和浓烟扑面而出。火势很快被扑灭,但库房内已是一片狼藉。悬挂的衣物烧得残缺不全,水淋淋地搭在架子上,焦黑一片,那件最为珍贵的金线凤凰礼服裙摆烧毁了大半,凤凰的头颅和部分羽翼化为焦炭,徒留狰狞的残骸。旁边那几件真丝风衣和刺绣连衣裙也未能幸免,精美的盘金绣云纹被烟火熏得漆黑,软缎面料上满是破洞和水渍。粗略一看,整整二十七件高端样衣,几乎全毁。
周玉芳踉跄一步,捂住胸口,眼圈瞬间红了:“完了…全完了…这、这可是姐妹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才……”
郑雅婷扶住周师傅,脸色铁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现场和周围的人群。
苏晚秋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她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空气中刺鼻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意外。库房严禁明火,电路也是新改造的,怎么可能突然起火?偏偏是这批最重要的、即将用于市场推广的顶级样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