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章庭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颇为不适。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同僚,反倒像是在看猎物。
许久之后,章庭玉才开口道:“本官刑部尚书,章庭玉。”
“林大人,好久不见。”
章庭玉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但仅仅就这么几个字,就足够让人窒息了。
刑部尚书!
掌管天下刑名!
太后的亲侄子!
这京城里,真正站在权力顶峰的大人物!
明明同为六部尚书,张敬这个户部尚书照理来说是要高上章庭玉半个头的!
可谁让他是太后的亲侄子呢!
“章大人。”**就像是没听出章庭玉自报家门的意思,脸上颇为平静。
章庭玉也点了点头,没有一上来就像张敬那样扣帽子,而是像是和朋友说话一般,用一种就事论事的语气开口道:“本官听闻,昨日林大人强闯户部衙门,毁坏公务。”
“更是有当众殴打户部尚书张大人的嫌疑。”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歪斜的户部大门,又看了眼狼狈的张敬,语气依旧平淡:“不知此事,可否属实?”
“自然是不属实。”
“本官奉旨前来,收取陛下赏赐的钱粮,又何必要动手呢?”**说着就从怀中取出那份圣旨。
“哦?”章庭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看来,是本官……听信了谣言了。”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这让一旁本想继续告状的张敬,顿时噎住了,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章庭玉缓缓走到**面前,看着这个年纪轻的有些过分的少女年,许久之后,才开口道:“林大人。”
“太后娘娘近日久居深宫,颇感烦闷。”
“老人家听闻林大人刚从北境归来,对那里的风土人情颇为好奇。”
“她特地嘱咐过本官,若是见了林大人,务必请您入宫一趟,去慈宁宫见上一面。”
“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张敬的嘴下意识的张开,难以置信的看着**和章庭玉。
太后不是和**不对付吗?
这两人不是应该互相看不爽然后斗起来吗?!
怎么还聊上了?还要邀请**入宫面见太后?!
张敬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个笑话。
一旁的卫青峰的脸则是瞬间沉了下去。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章圣太后先前在芷兰诗会就和**有了龃龉,现在无故邀人入宫,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微微眯眼,有些摸不透面前这个刑部尚书的主意。
早不喊他,晚不喊他,偏偏现在,其中的意思就很值得令人琢磨了。
去,还是不去?
然而,章庭玉并未给**太多的思考时间:“怎么?”
“林大人忙的连这点功夫都没有吗?”
“只是陪太后说说闲话,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何必如此拘谨?”
**突然笑了起来。
“能为太后娘娘解闷,乃是臣子的本分,**荣幸之至。”
他转过身,对着卫青峰和一众亲卫,下令道:
“你们,将所有钱粮,先运回侯府。”
“老卫,”他拍了拍卫青峰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若是天黑的时候,我还没出来……”
“就去找李德全,让他告知一声陛下,我在慈宁宫做客。”
“是!”卫青峰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凝重。
安排完一切,**才再次转向章庭玉,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章大人。”
“带路吧。”
......
慈宁宫。
宫殿之内,檀香袅袅。
温暖如春。
和外面的春寒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
**跟在章庭玉的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最后在一间布置得雍容华贵,却又处处透着佛家清净的暖阁前,停了下来。
“林大人,请吧。”章庭玉侧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太后娘娘,就在里面等您。”
**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而入。
暖阁之内,一个身穿素色凤袍,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绝代风华的老妇人,正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
正是当朝太后,章圣。
在她的下首,还坐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宫装妇人,想必是宫中品阶极高的妃嫔。
看到**进来,她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臣,**,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她睁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
和几个月前见得时候比,**愈发的俊朗。
眉眼间也褪去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英武。
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上次见你,应该有几个月了吧。”
“想不到当初那个芷兰诗会上的少年,今日也倒成了皇帝的左膀右臂了。”太后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太后娘娘过誉了。”**不卑不亢。
“赐座吧。”
一个小太监立刻搬来一个锦凳,放在了离太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谢恩落座。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
就真的像是普通的闲聊。
太后问了问北境的风土人情,问了问路上的辛苦。
又问了问**的饮食起居,言语之间,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那些矛盾和计较都没存在过一般。
**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对答如流,也像是丝毫不记得两人之前的那些龃龉。
暖阁之内,气氛倒是一时间颇为和睦。
直到太后停止转动手中的佛珠。
她将手中的那串紫檀佛珠轻轻放在桌案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却也足以让整个暖阁安静下来的声响。
**心中一凛,知道关键要来了。
连忙坐直了身体,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太后端起身旁宫女奉上的热茶,呷了一口。
那双凤眸有意无意的看向**:
“哀家听说,”她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北境的风光,虽是壮丽,却也……太过伤人了些。”
“你年纪轻轻,便要远赴那等蛮荒之地,为国操劳,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哀家……实在是于心不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