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带走了盛夏最后的余威,田野间一片金黄,预示着丰收的忙碌。
江家的生活,在与钱家那场血腥的决裂之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江伟和江莉这两个名字,仿佛成了这个院子里无人敢提的禁忌,随着那份血红指印的分家文书,被彻底尘封。
江建国身上的伤,在苏秀云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好转。
但他知道,那次灵泉反噬造成的亏空,远非养几日筋骨就能弥补。
夜深人静时,他再次沉入心神。
灵泉空间内,那片缩水了近三分之一的黑土地,依旧呈现着一种病态的灰败。
而中央那口干涸的泉眼,底部那层薄薄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浓郁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
“恢复得太慢了。”
江建国眉头紧锁。
没有了灵泉的支撑,他这具四十岁的身体,时常会感到力不从心,就像一台零件老化、随时可能罢工的机器。
更重要的是,他未来的计划——无论是守护这个家,还是应对那些潜在的仇敌,都需要力量,需要资本。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片仅存的尚算肥沃的黑土地。
他要试试看这被稀释了无数倍的灵泉雾气,还剩下几分催生万物的神效。
他找来几粒最常见的小白菜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了黑土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便退出了空间,一股熟悉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奇迹,在第三天的傍晚,如约而至。
当江建国再次进入空间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几粒种子,竟然真的长成了五六棵亭亭玉立的小白菜!
而且,这绝不是普通的小白菜。
它们的菜帮,不像寻常白菜那样泛着乳白,而是通体晶莹,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纤维。
菜叶则翠绿欲滴,绿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叶脉清晰,如同翡翠上最精美的纹路。
整棵白菜,不像凡间之物,更像是哪位神仙用美玉和翡翠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好东西!”
江建国心中一阵狂喜。
这便是他的底牌!
是他安身立命、积累资本的开始!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几棵“妖孽”般的小白菜尽数收割,用湿润的布料细心包好。
掂了掂,分量不轻,足有五斤左右。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江建国便叫醒了苏秀云。
“秀云,换件干净的衣裳,跟我进城一趟。”
“进……进城?”
苏秀云有些惶恐不安,“爹进城做什么?”
江建国将那个用布包着的小白菜放在桌上,解开一角,露出里面那惊心动魄的玉色。
“卖菜。”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自有分寸。”
江建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许,“秀云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个家的主母。家里的生意,你不能不懂。你得亲眼看着,咱们这个家,是如何一步步好起来的。”
这番话,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让苏秀云无法再开口拒绝。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为自己和被吵醒的萌萌换上了过年才舍得穿的打了几个补丁却很干净的衣裳。
小萌萌看着那棵漂亮的“玉石”白菜,好奇地伸出小手**,又怯生生地缩了回来奶声奶气地问:“爷爷,这个……能吃吗?”
江建国那张冷硬的脸庞,在看到孙女时,难得地柔和了一分:“能吃。等爷爷卖了钱,给咱们萌萌买肉吃,买花衣裳穿。”
坐着村里的牛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县城。
江建国没有去国营菜市场,而是径直领着苏秀云,来到了城南一处自发形成的黑市。
这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混杂。
卖自家鸡蛋的村妇,卖旧货的小贩,还有一些穿着喇叭裤、戴着**镜,一看就不像好人的年轻混混在四处游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紧张刺激,又充满了机遇。
江建国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布包打开露出了那五斤水灵灵、玉雪可爱的“妖孽”小白菜。
这菜一亮相,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乖乖,这是什么白菜?怎么长得跟假的一样?”
“水灵是水灵,怕不是中看不中吃吧?”
“老板,这菜咋卖啊?”
一个大婶凑上来问道。
江建过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钱一斤?”
大婶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国营菜市场的白菜,才几分钱一斤!
江建国摇了摇头,惜字如金:“一斤,十块。”
“十块?”
这个价格,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人全都炸了锅,看江建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抢钱啊!十块钱一斤?金子做的白菜啊?”
“我看这人就是来捣乱的!”
苏秀云吓得脸色发白,紧紧地拉着江建国的衣角。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的稽查队队员,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三角眼一脸倨傲地用警棍指着江建国,喝道:“干什么的!在这里搞投机倒把,胆子不小啊!”
不等江建国回答,旁边又晃过来两个小混混,嬉皮笑脸地说道:“哥们儿,新来的吧?不懂规矩啊。在这儿摆摊,保护费交了没有啊?”
稽查队代表着“官方”的打压,小混混则代表着“地下”的盘剥。
一时间,两方势力,将江建国这个小小的菜摊,围得水泄不通。
苏秀云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地将萌萌护在怀里。
然而,江建国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缓缓站起身,将苏秀云母女护在身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眼前这几张嘴脸,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怎么?想明抢?”
“嘿!你个老家伙还挺横!”
那三角眼队员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地就要动手。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高厨师帽的中年胖子,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到那棵白菜的瞬间,眼睛就直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摊前,也顾不上脏,直接掰下一小片菜叶,放进嘴里。
只嚼了一下,他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脸上露出了如同见了鬼一般的震惊、狂喜与不可思议!
清脆甘甜爽口!
没有一丝寻常白菜的涩味,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
这哪里是白菜?
这分明是天上的琼浆玉液!
“同志,您是……国营饭店的魏主厨?”
那三角眼队员显然认识来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魏东升可是县里餐饮界说一不二的人物,县领导请客吃饭,都得指名让他掌勺。
魏主厨根本不理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剩下的白菜,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见了肉,转头对江建国急切地说道:“老哥!这菜,这菜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江建国淡淡地说道:“十块一斤。”
“十块?太便宜了!”
魏主厨一拍大腿,生怕被人抢走似的伸出两个巴掌,“我出二十!不!三十!三十一斤!我全要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魏主厨这番疯狂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三十块钱一斤的小白菜?
这……
这是疯了吗?
那两个稽查队员和小混混,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他们眼中的“乡下土包子”,卖的竟然是连县里第一大厨都要抢破头的“天价”宝贝!
江建国看着魏主厨那张真诚而急切的脸,点了点头:“好,都是你的了。”
魏主厨如获至宝,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团结”,数出一百五十块钱,塞到江建国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将那五斤“翡翠白菜”抱在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瞥了一眼那两个稽查队员,冷哼一声:“哼,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东西!差点让明珠蒙尘!这位老哥卖的不是菜,是艺术品!是咱们县城的招牌!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第一个去县里告你们!”
说完,他便抱着白菜,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匆匆离去。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晶莹剔通的菜叶上,残留着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蓝色光点。
这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疑问,在他心中升起。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在市场的拐角处,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气场强大得不像个普通农民的男人。
他决定,他必须搞清楚这“翡翠白菜”的来源。
而这个男人,他必须深交!
围观的群众,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江建国的眼神,已经从看疯子,变成了看神仙。
在这无数道混杂着敬畏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中,江建国拉起苏秀云的手,抱着一脸懵懂的萌萌,平静地转身,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他铁腕治家后的第一桶金,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