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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混沌,迷雾笼罩三界。此番骤然而至的“变数”,让潜伏百年的“涅槃”组织,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契机。弥勒、杨戬、金蝉子、袁守诚这几位核心,在密会之后,一致决定:此代,必须押下重注。这决心,源于两个关键:
其一,这一代自花果山诞生的天命人,其根基、灵性、心志,以及所承载的历代先辈记忆碎片之清晰完整,远胜以往任何一代,它本身就像一件已被反复锻打、只待最后开锋的神兵胚子。
其二,那莫名降临、连圣人都难以算清的“界外之客”(夜玄),其所引发的天机遮蔽,首要扰乱的是天庭与灵山那无所不在的窥探视线,无形中为他们的暗中行动,撕开了一道弥足珍贵的阴影缝隙。此乃天时与人和皆具,是百年谋划以来最大,也可能是最后的窗口。
于是,重注落下。
身处天庭监察核心、如履薄冰的杨戬,自身无法妄动。他秘密召来绝对忠诚的梅山六怪,下达的指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决绝。第一个地界,白蛇常昊领受死命,将化身“白衣秀士”,前往黑风山等待并“引导”天命人。这一次,引导的方式被极端化了。因为天机虽乱,但来自天庭与西方的监视之网却可能比以往更密、更警惕。
为了确保“前往旧观音禅院寻找避火罩”这一关键信息能毫无破绽地传递出去,并让暗中所有眼睛都“看到”这是一场合理的“意外”而非刻意安排,常昊必须以自身最真实的死亡为桥梁,将信息化作“临终遗言”,刻入天命人的认知。他的死亡,必须是天命人亲手促成的,才能彻底取信天庭与西方的耳目。
这不是简单的牺牲,而是计划中注定悲壮、却必须完成的核心环节。杨戬在派出他们时便已明了,此行,六兄弟能安然归来者,恐怕寥寥无几。此注之重,重如山岳。
未来佛祖弥勒,则将目光投向了下界那看似浑噩度日、实则心藏执念的“旧人”——猪八戒。他深知,这位取经时的二师兄,虽被贬下界,看似回归了贪吃好色的本性,但其内心最深处,对大师兄孙悟空的那份敬重,五百年来从未熄灭。八戒最敬重的,从来不是高坐凌霄的玉帝,也不是西天灵山的如来,而是那个敢为众生不平而怒、顶天立地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死后,八戒看似惫懒,实则未尝有一日忘怀。只是在弥勒找到八戒的住处,发现八戒早已不在。弥勒会心一笑,看来八戒也有自己的想法。
几乎与各方布局同时,在五大妖王盘踞的领地附近,一座座看似寻常、却内蕴无穷玄妙的土地庙,如雨后春笋般凭空出现,悄然而立。庙宇简陋,却道韵天成,方圆百米之内,自成一方清净之域,万法不侵,万邪难近。
天命人可在此安全休憩,恢复元气,炼制丹药,淬炼升级手中兵刃,乃至提升自身“根基”(等级)。尤其是黑风山的土地,更是“临危受命,要在天命人到来时“恰巧”出现,将“定身法”、“聚形散气”等极为实用、直指关窍的法术要义,倾囊相授。
此等改易局部天地规则、近乎凭空创造“绝对安全区”与“成长驿站”的惊世手笔,三界之中,也就仅有一人能如此举重若轻地办到,且让漫天仙佛难以追查根脚。
那便是孙悟空的授业恩师——菩提祖师。
孙悟空在外,是名震三界的齐天大圣,是搅动风云的盖世妖王;但在菩提祖师眼中,他始终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里,那个聪慧绝顶、跳脱不羁、让自己又爱又“恼”的小石猴。爱徒惨遭镇压、拆分、污名化,死后连“六根”都要被置于血煞之地日夜消磨,此等行径,祖师心中之怒与痛,可想而知。
他直接踏上灵山问罪,与如来佛祖对峙于虚空之中,如来佛祖虽佛法无边,但单论道行神通,确非菩提祖师对手。然而灵山乃佛祖根本道场,借助万佛大阵与磅礴信仰之力,如来终将菩提祖师暂时困住,使其无法亲身下界干预。但一位圣人的怒火与牵制,本身便是巨大的威慑。正因为菩提祖师在灵山的存在,天庭在行事时不得不有所顾忌,明面上对下界灵蕴的掠夺与对妖族的打压收敛了许多,这才换得了这百年来相对短暂的、脆弱的太平。
虽被西方万佛大阵暂时拖住,难以直接亲身介入下界纷争,但布下这些遍布关键节点的土地庙,已是他所能给予的最直接、最坚实的支援。这既是庇护后来者,更是一道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告:
他仍在局中,怒火未熄。
人间道士袁守诚,持唐王圣旨,携煌煌人道气运,以游方画师的身份,不近不远地跟随着天命人的足迹。他手中竹简所绘制的“影神图”,不仅录其形貌经历、所遇之敌,更暗藏玄机,试图描绘周遭气运流转之象、监视者隐现之痕。天庭与西方的耳目并非没有注意到这个“窥探者”,并曾试图驱赶乃至抹除。然而,“唐王圣旨”乃人王意志体现,上承天命,下应民心,昌隆浩荡的人道气运自有其规则与威严。仙有仙规,佛有佛律,人亦有人道王法。在这规则的庇护下,袁守诚便稳稳立于此缝隙之中,万法难侵,成为了“涅槃”组织一双扎根于红尘、冷静记录一切变数的“眼睛”。
天庭与西方,自然不会坐视这一切。相反,一张空前严密、明暗交织的监视与操控之网,已随着天命人的动身而悄然收紧。天庭方面,增派剩余的二十八星宿轮值监控东胜神洲尤其黑风山方向的地脉波动与天象异动;四值功曹、五方揭谛隐匿身形,如影随形,记录天命人一举一动、一饮一啄。西方灵山则驱使那些被香火灵蕴收买或控制的各方妖魔、山精野怪,作为耳目,遍布于天命人可能途经的险要路途。
他们的策略,阴险而默契,堪称一场赤裸裸的“阳谋”:允许天命人去闯,去战,甚至主动设置重重障碍令其九死一生。因为,这正是他们将大圣“五根”分置于五大妖王之手,并以“复活术”、“香火灵蕴”等诱惑或胁迫这些妖王镇守一方的根本目的——以妖魔为磨盘,以领地内因杀戮、贪婪、怨憎滋生的滔天血煞之气为毒砂,日夜不停地侵蚀、消磨封印于其中的大圣灵根内残存的不屈意志与灵性。每一次天命人前来挑战而身死,触动灵根,实则是灵根又一次暴露在污秽之中,对抗与消磨的过程。此乃“磨盘”,缓慢却致命。
而他们又不真正赶尽杀绝,因为最终的图谋更加深远: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历经千辛万苦“成功”集齐五根、但其内蕴灵性已被磨灭大半的孙悟空“复活”。届时,一个空有通天神通、却意志蒙尘、灵性黯弱的“斗战胜佛”,如何还能反抗如来佛祖那从未褪去的“金箍”?他将彻底沦为天庭与西方教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鹰犬。此乃“枷锁”,套向英雄脖颈的最终枷锁。
潜藏于虚空夹层、以上帝视角俯瞰着这复杂棋局的夜玄,心中明镜一般。他手中握有【方位神鉴】这等可无视结界、精确定位并联系指定目标(包括圣人)的奇物。而他心中第一个,也是可能性最大的圣人级盟友人选,正是那位为徒弟怒上灵山、此刻正与如来对峙的菩提祖师。
然而,夜玄按捺住了立刻动用【方位神鉴】进行联系的冲动。他甚至不敢去尝试做任何轻微的试探。
他不敢赌。
虽然从逻辑、情感、以及当前展现的迹象(土地庙)来看,菩提祖师站在他们这一方的概率极大,几乎可称必然。但是,“几乎”不等于“绝对”。夜玄的背后,是东方阵营二十亿民众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是他们几乎掏空个人储备才汇聚而成的七千万阵营国运值。这不仅是资源,更是沉甸甸的、不容辜负的期望。他此行,关系到整个东方文明在国运战场中能否彻底锁定胜局。
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菩提祖师的态度并非表面看来那般纯粹,或其中牵扯着更深的、不为他所知的圣人间博弈与隐秘,那么他此刻的贸然接触,就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变数,甚至暴露自身的存在与意图,从而让整个计划、让东方二十亿民众的希望蒙受巨大风险。
在家乡民众与东方人族未来面前,任何个人判断上的冒险都是不被允许的。他必须将谨慎提升到极致。
他暗自决定,至少要先完成任务第二阶段“聚魂归真”,亲眼看到孙悟空的意志被唤醒后的状态,看清彼时各方(尤其是天庭、西方)的确切反应与动向,对整个副本的走势有一个更明确、更踏实的把握之后,再权衡是否动用那宝贵的两次【方位神鉴】机会,去尝试联系菩提祖师或其他潜在的圣人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