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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猿金蝉子眼中悲悯之色更浓,缓缓道:
“我那孩儿心性坚韧,灵光内蕴,确是可造之材。如今迷雾蔽天,一些原本需假借‘机缘巧合’、‘先贤遗泽’之名方能缓缓传递的术法关窍、前路秘辛,或可稍加直接点拨,助他快速度过最初的孱弱期。但正如杨戬道友所言,核心症结,仍在‘意根’。此物不归,纵集齐前五,亦难唤回我那徒儿完整意志,一切终是镜花水月。”
弥勒佛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面容沉静,心中却已有决断。他沉声道:“既定‘涅槃’之策不变,然须善用此‘迷雾’。金蝉,你按原计划引导天命人,然可于关键保命、破障、辨识之术上,稍减周折,直指核心,助其尽快成长。守诚道友。”
他看向袁守诚,“烦请你借人道气运与地脉自然交感之便,持唐王圣旨与人道气运加持,于天命人必经之途,巧妙布下些‘自然天成’的助力与启示,务必不着痕迹,如风过水无痕。你的人道算法虽亦受阻,然相较仙佛之术,或能窥得更多‘变数’行动的蛛丝马迹,此事亦需留意。”
袁守诚拱手,头顶圣旨虚影微微一亮:“陛下圣旨在此,人道气运相随,贫道自当尽力。天命人所经之处,凡有地脉节点、人族聚落残留气运之处,贫道皆可借力施为,潜移默化,助其逢凶化吉,坚定道心。至于那‘界外变数’踪迹,贫道会持续以人道算法推演,虽不能尽览,但若其与人道、与凡俗生灵产生较深互动,必会留下涟漪,届时或可捕捉一二。”
“况且此番变故,那位也应该会有所助力。”
最后,弥勒看向杨戬,神色最为凝重:“杨戬道友,你身处漩涡之心,安危关乎全局。天庭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三太子哪吒性情刚烈,素有义愤;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中,亦有心存疑虑、或曾与大圣有旧、或对如今神佛之道暗生不满者。此等人物,皆为潜藏之火种。你需暗中观察,谨慎接触,徐徐图之,积蓄力量,以待天时。然切记——时机未至,万勿妄动!需待天命人集齐前五根,花果山奇石异动,大圣意志复苏之兆显现,烽烟将起未起、人心浮动之际,方是这些火种敢于燎原之时!此刻,一动不如一静,稳守‘意根’,便是最大之功。”
杨戬肃然,额间竖痕微不可察地一颤,郑重颔首:“我明白。串联之事,如履薄冰,急则生变。我自有分寸。况且,此番我会派手下兄弟去引导天命人。”
弥勒佛祖最后环视这片承载着惊天之秘的混沌空间,目光仿佛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那血与火交织的未来,一字一句,缓缓道:“天降变数,迷雾已生。此乃我‘涅槃’一脉,谋划百年以来,最大亦可能是最后的契机。诸位道友,前路艰险,步步杀机,望各自珍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切所为……皆为了那最终的——”
“——革鼎!”
老猿金蝉、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人道术士袁守诚,三人低声应和,声音虽轻,却似惊雷在这绝对寂静之地滚过,带着破开万古黑暗的决绝。
光影无声流转,混沌微微荡漾,四道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背景,消失不见。这片隐秘至极的空间,重归永恒的寂静,仿佛方才那场足以决定三界命运的密谈,从未发生过。
这所谓的“天命人计划”,其根源残酷而讽刺。当年孙悟空“陨落”后,由于他是天生地养,其不灭的灵蕴本质(六根)无法被常规手段消磨。天庭与灵山便想出一条毒计:将其中五根(眼、耳、鼻、舌、身)分置于下界五处,交由被香火灵蕴诱惑或控制的强大妖魔“保管”,实则借这些妖魔作乱杀戮所产生的滔天血煞与怨气,来缓慢侵蚀、磨灭大圣灵根中的不屈意志。如此血腥之事,天庭与灵山自然不能亲自出面,于是便有了“下界五大妖王为祸”的戏码。
而弥勒、杨戬、金蝉子等人,则是在这绝境中,于百年之前便秘密串联,形成了一个旨在复活孙悟空、颠覆神佛统治的“涅槃”组织。他们无力正面对抗,便顺势而为,由弥勒提出了“天命人计划”——表面上,是选拔“有缘之人”(天命人)去“收服”五大妖王,“净化”大圣灵根,最终“引其重归正道”(实则是灵山为其戴上更牢固的金箍控制)。这个计划被天庭灵山采纳,因为它看似完美:既能继续借助妖魔之手磨灭灵根,又能通过控制天命人,在最后关头夺取胜利果实,彻底掌控孙悟空。
但“涅槃”组织的真实目的,却是利用这个官方认可的“计划”作为掩护,暗中引导一代代天命人真正去理解真相、收集未被完全磨灭的灵根、并试图在最终时刻挣脱控制,真正唤醒孙悟空!
杨戬私藏最关键、代表神识本源的“意根”,便是此计划最核心、最致命的一环。历代天命人的牺牲与失败,其经验通过花果山地脉灵蕴隐晦传递,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的一次次探路,只为最终那一线成功的可能。这,便是夜玄即将踏入的、由血与火、谎言与希望交织的棋局真正背景。
而打坐了半日、彻底融入此方天地的夜玄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完全投向脚下这片花果山废墟。
神念如最轻柔的微风拂过焦土,掠过断壁残垣,很快便锁定了山腰一处背风的石洞。洞前,一只苍老得毛发都已枯白、身形佝偻的老猴(金蝉子),正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杖,对着一只蹲坐在青石上、眼神清澈懵懂中又带着异样灵光的小石猴,低声诉说着什么。
老猴的声音沙哑而苍凉,仿佛每一句都浸透着岁月的血泪。他指着满目疮痍的山河,讲述着这里曾经的鸟语花香、灵泉飞瀑;讲述着那个自灵石中迸出、桀骜不驯、欲为天下众生争一个平等的盖世英雄;讲述着英雄如何被镇压、被拆分、被污名;讲述着那些散落在三界各处、被强大妖魔占据或镇压的“根”……
小石猴听得似懂非懂,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愤怒、悲伤、向往、以及一种逐渐坚定的光芒,正在交替闪烁。当听到老猴说起山巅那块奇石的呼唤,说起那冥冥中赋予的使命时,小石猴猛地站了起来,紧紧握住了手中一根简陋的木棍。
“……孩子,”老猴最后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小石猴的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悲悯与沉甸甸的期望,“这条路,满是荆棘,遍布刀山火海,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但……总得有人去走,总得有人去把那散落的火种,重新聚拢。你……愿意吗?”
小石猴仰起头,望着老猴,又望向山巅那块在残阳下泛着微光的奇石,再望向洞外那广袤而未知的、被血色浸染过的天地。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中的木棍握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片刻后,它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稚嫩却异常清晰的音节: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