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霄不高兴地点头。
一想到自己第一次被爹爹关进祠堂的场景,她就很想给自己爹爹几分脸色看看。
所以傅凌霄低着头默默地撇了撇嘴。
傅铮当然注意到了傅凌霄的这点小情绪。
当年傅凌霄好不容易清醒之后,一到晚上消失无踪,吓得傅铮头皮都麻了。
傅铮害怕,他真的怕了。
怕重伤未愈又心智受损的傅凌霄会出什么意外;怕自己好不容易求神拜佛从阎王殿抢回来的女儿再次失踪;怕自己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在发现傅凌霄消失不见后,傅铮直接带兵包围了方圆五十里,派兵拿着火把成宿的找。
傅铮当时坐在自己女儿房前的台阶上苦等了一晚上,面如死灰,直到天亮后没多久身后传来傅凌霄喊“爹”的声音时,他整个人才如枯木逢春活了过来。
那一瞬间,傅铮是踉跄着奔向了自己女儿。
从那一刻起,傅铮什么事情也不做了,就待在自己女儿身边。
也是因此看到了自己女儿在看到掌灯之后一脸恐惧地往床底下钻的场景。
傅铮在看到自己女儿对火的恐惧时,想起了州牧府的那场大火。
傅铮不知道自己女儿是如何从熊熊烈火中的州牧府奔逃了出来,又是以何种心情面对自己娘亲和身边陪自己长大的人被烈火吞并。
傅凌霄的后遗症实在是太严重了,严重到当时为了让她先养好身上的伤,每到晚上她的院子里看不到任何烛火,只能靠夜明珠来照明。
但傅凌霄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傅铮的温室之下,哪怕傅铮有这个条件。
他心中想着,哪怕自己女儿这辈子的心智都不可能像一个寻常人一样,但起码不能因为这个弱点影响到她正常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等傅凌霄伤好回到京城之后,傅铮就把她关进了祠堂。
为了防止心如幼儿的傅凌霄闹事,傅铮与奚川海用药卸掉了她身上的武功,强迫她和烛火相处,适应烛火,继而慢慢地习惯火,不再惧怕火。
这个过程相当漫长,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也不过如此。
傅铮知道傅凌霄害怕,所以除了每日上朝,几乎所有的时间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身边从一根蜡烛到摆满了蜡烛。
直到她敢跨过蜡烛走出祠堂,傅凌霄所谓的禁闭才结束。
短暂的结束。
“我想把二哥关进去。”
在傅凌霄的眼中,估计没有什么地方比祠堂更加可怕了。
总不能家里的祠堂只能用来关她吧。
至于是不是惩罚这件事儿,傅凌霄压根就没有听进去。
“你二哥太蠢了,他进去会气的列祖列宗爬出来把他赶出去的。”
傅凌霄一听,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没有被赶出去,是不是因为列祖列宗不觉得我蠢笨。”
“当然,你比你二哥聪明多了。”哪怕他女儿心智受损,也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聪明。
傅凌霄听到这句夸赞骄傲地挺直腰板,“那算了,不能让列祖列宗劳累。”
傅铮看着开朗的傅凌霄,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凌霄。”
“嗯。”
“你恨爹爹吗?”
在今天傅凌霄说出那句话来的时候,傅铮的心犹如被人刺了一刀。
原来这些年,他女儿一直都以为是因为她心智受损,所以才被他关进了祠堂,所以才那么折磨她。
是啊,折磨。
现在闭上眼睛,傅铮都还能听到年仅十岁的傅凌霄崩溃害怕的哭喊声,那声音不断地撕扯着他,让他跟她一起痛,一起不断崩溃又不断重生。
“不恨。”傅凌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说道,“我最喜欢爹爹了。”
其实对于小时候的事情很多傅凌霄都记不太清楚了,但当时的一些片段和感受,傅凌霄记得很清楚,“爹爹,我当时很害怕。”
她回忆道:“怕那些烛火一下子扑过来把我吃了。”
就像大火扑到娘亲和家里其他人身上一样,吞了他们,吃了他们,连骨头渣滓都不剩。
“但我更怕你不要我了。”
怕因为自己没用,所以导致爹爹死在自己的背上,留她一个人。
傅铮听着傅凌霄语气中的恐惧红了眼眶,“我怎么会不要你。”
“如果不是我们家凌霄,你爹爹我这条命早就已经丢在北境的漫天雪地里了。”
“凌霄。”傅铮认真且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永远都不会不要你,就像你当初从没有想过扔下我一样。”
两人可以说是真真切切地同生共死过,那段日子每次回忆,傅铮都会想他女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小的一个人,竟然可以将他硬生生走路背到城里。
傅铮摸了摸傅凌霄的头,对她道:“你二哥的事情我会处理,一个家里既然出了岔子,那就应该及时剪掉。”
“嗯。”傅凌霄相信自己爹爹。
傅铮看着自己女儿乖巧的模样,笑着道:“崔无相要回京城,你要不要留在白石城?”
“不要。”傅凌霄摇头道:“我要回覃川。”
“爹爹,覃川是我的。”
傅凌霄此时的态度就像是小孩子向大人炫耀自己第一个战利品一样。
“我知道。”傅铮宠溺地看着傅凌霄,“那阿生呢?你也带在身边。”
“嗯。”傅凌霄对自己爹爹向来是没有任何隐瞒的,“沧州现在已经被我和无相派人接管了,等覃川和沧州的民生政务全部理清,兵马练好,我们便打算继续向北推进,直到把整个北境夺回来。”
“派的谁接管?”傅铮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无相身边的永仁和冯言邦以及闫瑞泽一起接管沧州的政务和兵马,除此之外,无相分化了冯家的一部分兵马给何东山和许攸刚,他们驻扎沧州。”
在傅凌霄说完,傅铮道:“永仁是崔无相的人,何东山和许攸刚是你的人吗?”
傅凌霄也说不上来他们是不是自己的人,她只道:“他们都听我的话。”
“那在你和崔无相的命令相左时,他们听谁的话?”
傅凌霄虽然不知道自己爹爹为什么这么问,但她还是道:“他们会听我的话。”
“何东山是我一手从覃川驻军中提拔起来的,许攸刚是我从许家里拎出来的,他的独女还是我的徒弟。”
傅铮看着说到正事几乎与常人无异的傅凌霄,欣慰道:“你做的很好。”
他看着傅凌霄被夸赞后下意识扬起的笑脸,又道:“但是凌霄,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建立起来的势力已经开始和崔无相的势力纠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