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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院子。
林清红已经伺候两天了。
浓烈得化不开的药味、腐朽味和隐约的屎尿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呕——”
林清红趴在痰盂边,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呕了出来。
她刚给老夫人清理完排泄物,那粘稠、黄绿、散发着冲天恶臭的东西,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烦死了!”林清红用浸了香露的帕子死命擦着手,一边干呕一边咒骂,“这老不死的,怎么还不咽气?”
声音虽低,却充满了怨毒。
“林姑娘……”
粗使丫鬟端着一盆热水,催促道:“水备好了,你该给老夫人擦身了。”
“催什么催,没看我正难受着吗?”林清红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行你来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丫鬟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奴婢倒是想,可夫人说了,这是林姑**孝心,得你亲自伺候才显诚心。”
林清红气坏了,抓起旁边一个空药碗就砸了过去。
“啪嚓!”
药碗在丫鬟的脚边碎裂。
“滚!都给我滚出去!”林清红歇斯底里地尖叫。
几个丫鬟赶紧放下东西溜了,留下林清红独自面对床榻上那具散发着恶臭的老夫人和满室狼藉。
“嗬……嗬嗬……”
老夫人似乎想说什么,眼睛瞪得极大。
林清红走了过去,在看到那双死死盯着她的浑浊眼珠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林清红跑了。
因为跑得太快,还不慎撞倒了那盆热水,发出“砰”的一声。
水洒了一地,被子也湿了大半。
“呼……”
林清红跑出了院子,见无人追来,这才沉沉松了口气。
得救了。
先休息一会儿好了。
林清红瘫坐在外间椅子上,只觉得浑身散架,生不如死。
忽然, 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红姨,我来了。”
是江临!
他听说林清红被折磨得不**样,心里记挂,便偷偷摸摸避开人溜进来了。
“临儿,你可算来了。”
林清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过去抓住江临的手腕,哭得梨花带雨。
“你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呜呜呜……”
“那老东西……那老东西就是个活地狱!还有乔婉那个毒妇,她是故意的,她要把我活活折磨死啊!”
“侯爷呢?侯爷怎么不来看我?”
靠得近了,一股异味传来。
江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微微后仰,但看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又心生怜惜,笨拙地安慰道:“红姨,你别哭了,我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林清红绝望地摇头,指了指里间,“你去看看那个老东西现在是什么鬼样子,我一天到晚就对着这么个玩意儿,我快疯了。”
“乔婉!都是乔婉害的!她不得好死啊!”
林清红情绪失控,声音尖利起来。
江临被她眼中的疯狂和恨意吓了一跳,顺着她指的方向,鬼使神差地往里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老夫人那双在昏暗光线中,直勾勾望”向门口的浑浊眼珠。
“嗬!”
江临如同见了鬼,猛地后退几步,撞翻了旁边的矮凳。
“红姨,我……我突然想起夫子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我先走了,我改日再来看你。”
江临语无伦次,看也不敢再看里间,更不敢看林清红那绝望疯狂的脸,像被火烧了**一样,转身就跑了,留下她一个人愣在原地,满眼怨毒。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了。
林清红度日如年,心中的恨也更深了。
“乔婉,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林清红几近疯魔,日日夜夜都在咬牙切齿地咒骂,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丝心中的痛苦和恨意。
然而,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句咒骂,都被乔婉安插在静安堂的丫鬟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汇报给了乔婉。
“夫人,林姑娘太过分了,她怎么能咒你死呢?”翠儿抱怨道。
乔婉嗤笑一声,对林清红的咒骂不以为意,毕竟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以后自然就没力气骂了。
不过,今日有空,过去看看她也行。
于是,乔婉带着翠儿,去了静安堂。
“林姑娘气色似乎更差了。”
乔婉站在通风处,用手帕优雅地掩着口鼻,目光扫过形容枯槁的林清红,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林姑娘,你可是夜里睡不安稳,说了很多梦话,所以心力交瘁了?”
林清红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乔婉,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时,瞬间如坠冰窟。
她知道!
她竟然连自己晚上偷偷咒骂都知道!
“夫人说笑了,我只是担心老夫人罢了。”林清红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极了。
“哦?”
乔婉轻轻挑眉,从翠儿手中接过一个散发着淡淡安神香气的香囊,“这安神香囊,里面用了上好的沉水香和宁神花,最能安眠定惊。”
“林姑娘日夜操劳,心神耗损,这个就赏给你吧。”
“夜里挂在床头,也好静静心,省得你胡思乱想,说出些不知所谓的话来,扰了母亲清净,也折了自己的福报。”
乔婉将香囊递过去,眼神却带着冰冷的警告。
林清红看着那香囊,只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却敢怒不敢言,反而还要谢过乔婉。
“谢……谢夫人赏赐……”
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她不曾察觉的恐惧。
“林姑娘多礼了。”
乔婉不再看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赏了个微不足道的东西,转而询问了几句老夫人的情况,便带着翠儿离开了。
林清红死死攥着那个香囊,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香囊散发的安神香气,此刻闻起来却让她更加烦躁和愤怒,恨不得用剪刀狠狠剪烂了。
“**人!”
林清红死死咬着牙,虽然骂人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觉得又赢了一次。
下人最会见风使舵,见林清红失势了,加上她身上挥之不去的臭味,对她越发怠慢。
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差,有时甚至是馊的。
热水没人烧了,干净的布巾也短缺。
林清红气得大骂,摔东西,但那些婆子丫鬟只是冷眼旁观,甚至阴阳怪气。
“林姑娘,你如今是老夫人跟前第一等的贴心人,夫人看重你,才让你贴身伺候的,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夫人的信任。”
这话太无耻了,气得林清红差点吐血。
江屹川偶尔来做做样子,想立“孝子”的人设,但每次都被气味熏得皱眉,站不了片刻就走。
“侯爷,你这就走了吗?”
林清红抓住他,不让他不走,心里委屈极了,这次是真的流下泪来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给乔婉上眼药。
原以为,江屹川会像以前一样为自己做主的,但她又一次低估了他的心狠。
“清红,伺候我娘是大事,受点委屈怎么了?”
“乔婉是主母,操持偌大的侯府已经够辛苦了,你别在她的面前晃悠,安心伺候我娘就是了。”
江屹川说完,便匆匆走了,留下林清红在风中愈发绝望。
日夜颠倒的伺候,真的很难熬。
林清红迅速憔悴下去了。
她开始失眠、头痛、食欲不振,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幻觉,总觉得老夫人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黑暗中盯着她。
短短十天,那个曾经妩媚动人的林清红已经脱了形,整个人都干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