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一抹艰涩。
这是大燕边境最凶险的一道天然屏气,地图上的禁区。
传说,误入此林者,神仙难救。
其中的瘴气、毒虫、诡异地形,足以吞噬任何一支军队。
李琮一听这名字,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我不要死在这里!九弟!九弟救我!”
福伯也是脸色煞白,死死护住李琮。
仅存的两名璃月女卫,握紧了刀柄,眼中满是警惕与绝望。
她们是精锐的战士,可面对这种未知的、来自大自然的恐怖,一身武艺,毫无用处。
唯有李显,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理会哭嚎的李琮,而是蹲下身,捻起一点黑泥,放在鼻尖轻嗅。
他又走到一棵扭曲的怪树旁,折下一片宽大的叶子,仔细观察上面的脉络。
然后,他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他。
半晌,李显睁开眼,眼中没有半分迷茫,反而清亮得可怕。
他撕下衣袖,将那片宽大的叶子用力揉搓,直到挤出绿色的汁液,均匀地涂抹在布条上。
“把这个蒙住口鼻,可以避瘴气。”
他将第一块简易的防毒面具递给了上官婉。
接着,他又指向不远处一丛不起眼的蕨类植物。
“它的根可以吃,补充体力。”
他又看向地面上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水痕。
“跟着它走,水往低处流,但这里的瘴气也往下沉。所以,我们要逆着它,往地势高的地方走。”
“风从西北来,我们往东南走,可以最快走出这片密林。”
他的话语,简洁清晰,充满了自信。
上官婉默默地接过那块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布条,蒙在脸上。
她看着李显冷静地指挥着景岚、景松挖掘植物根茎,处理水源,规划路线。
他的一举一动,都精准而高效,充满了目的性。
上官婉心中,一个全新的形象正在缓缓成型。
李显那里是**,分明是一个在绝境中闲庭信步,将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枭雄。
终于,最后一缕瘴雾被甩在身后。
阳光刺破林叶,斑驳地洒在众人身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空气中,再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腥气,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他们走出了鬼哭林,活下来了。
李琮一**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福伯老泪纵横,不住地念叨着“谢天谢地”。
就连那两名幸存的璃月女卫,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靠着树干大口喘息。
上官婉抬手,挡住有些刺目的阳光,看向身旁的李显。
这个男人,依旧平静。
就在此时。
唰!
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十几道人影,从林木的阴影中窜出,呈一个半圆形,将他们死死包围。
这些人,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如狼。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手中却拎着制式的环首刀和手弩,显然是从战场上扒下来的装备。
边境流寇!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恶鬼。
他那只独眼,贪婪地扫过众人,最后,死死地钉在了上官婉的身上。
纵然衣衫破损,发髻散乱,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和那张即便沾染了尘土也难掩绝色的脸庞,对这些亡命徒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嘿嘿嘿,瞧瞧,这林子里,竟然还藏着这么水灵的娘们儿。”
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残忍。
“大哥,看他们这德行,像是从鬼哭林里逃出来的,身上肯定没啥油水。”
旁边一个小喽啰低声道。
“没油水,有人就行!”
独眼龙的目光,从上官婉的脸,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她紧握的刀柄上。
“哟,还是个带刺的玫瑰。”
他狞笑一声,将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插。
“兄弟们,男的宰了,女的留下,给大伙儿乐呵乐呵!”
流寇们发出一阵兴奋的狼嚎,缓缓逼近。
绝望,再次笼罩。
景岚和景松护在李显身前,两名璃月女卫则护住上官婉,五个人,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最后的防御圈。
可他们都清楚,这是徒劳。
他们已经力竭,对方却有十几人,且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
上官婉沉了口气。
她准备亮明自己大璃宰相的身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用大璃国的威严,来震慑这些流寇。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们能活。
赌输了,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可她没得选。
就在她朱唇微启的刹那。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起!
李显忽然推开身前的景岚,冲到最前面。
他双目圆睁,眼白多过眼黑,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疯疯癫癫,指着独眼龙身后的方向。
“官军!是官军爷!”
他用一种夸张到极点的语气,扯着嗓子大喊。
“好多官军爷!来抓你们领赏钱啦!”
整个场面,瞬间一滞。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
流寇们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独眼龙也是一愣,他那只独眼,下意识地眯起,朝李显指的方向望去。
一片静谧的树林,什么都没有。
他回过头,看向状若疯魔的李显,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哪里来的疯子?”
李显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兀自手舞足蹈,一边跳,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
“黑甲!黑色的甲!帽子上有红缨!腰上挂着狼头牌子!对!就是狼头!”
独眼龙的脸色,忽地一变!
黑甲,红缨,狼头腰牌!
这是大燕镇西军的标志!
他们这群流寇,最怕的就是和这些正规军碰上!
清剿,对他们而言,意味着屠杀!
难道真的有埋伏?
“他**,哪来的军队?”
独眼龙心里惊疑不定,但几十年的刀口生涯让他没那么容易被唬住。
就在这时,李显跳得更欢了,破烂的衣袖大幅度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