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背叛大璃的叛徒,自然也能背叛他陈孟。
妄想拿着这份天大的功劳,绕开自己,直接去京城请赏?
死有余辜!
“把箱子带回来!继续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绝不能耽误!”
陈孟捡起那个完好无损的木箱,怒吼道。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即将亲手送给胤帝的,只是一份足以让他沦为天下笑柄的假货。
而此刻,驿馆的房间里。
李显正对着铜镜,缓缓揭下脸上的面具,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
在他的手心,那张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西部边防图,被他悄然捏紧,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纸团,藏入袖中。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榆阳关外,黄沙漫天。
大胤的送亲队伍,在此止步。
为首的官员一脸晦气,草草地与璃月一方交割了文书。
他甚至不敢多看那个痴傻的九皇子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上霉运。
还有那个赌徒六皇子,昨夜把榆阳关内搅得天翻地覆。
不过,这瘟神现在总算是要走了。
李显,或者说“痴傻的九皇子”,被两名璃月女卫一左一右“搀扶”着,踏上了璃月的国土。
他的身后,是颓然返回的大胤队伍。
他的身前,是军容肃整,气势森然的璃月军阵。
一步之遥,两个天下。
他被带入了一座巨大的黑色军帐。
帐内,熏香袅袅。
两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左侧,是身披银甲,英气逼人的镇国大将军,慕容雪。
右侧,是身着素色长裙,气质内敛却压迫感十足的女宰相,上官婉。
李显走入帐中,原本挂在脸上的痴傻笑容,在帐帘落下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那个揉成一团的纸卷。
轻轻一抖,那张决定大胤西部边防命运的地图,平整地展现在他掌心。
上官婉的目光落在那地图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接了过来,仔细审视。
每一个关隘,每一条暗道,都与她掌握的情报相互印证,甚至更为详尽。
是真的。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殿下辛苦。”
上官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显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客套,目光落在了她腰间佩戴的一枚小小香囊上。
那香囊的锁扣,与黑铁木箱上的机关锁,有异曲同工之妙。
“宰相大人,那个箱子的机关,太简单了。”
上官婉验看地图的动作,停住了。
慕容雪冰冷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直刺李显。
“左三圈,右两圈,上四,下一。”
李显的声音平淡,却像惊雷在二人心中炸响。
“仅仅依照护身符上的笔画顺序,来设定机关转盘的次序,太容易被勘破了。”
“我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上官婉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终于掀起了一抹波澜。
李显无视了她的惊讶,自顾自地继续。
“若是我来设计,会在转盘内加入两层嵌套的卡榫。”
“第一层,依照笔画顺序解开。”
“第二层,则需要依照护身符上花纹的节点,逆向推演力道与角度,稍有差池,内部的机簧便会自毁,将里面的东西一同焚毁。”
“如此,才算万无一失。”
军帐之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李显平静的叙述声。
他所说的,正是璃月机关术中,只有极少数宗师才掌握的“连环扣”秘法。
一个在大胤深宫中长大的痴傻皇子,怎会知晓?
许久,上官婉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彻骨。
“看来,我们还是小看殿下了。”
“恭喜殿下,通过了第一关的考验。”
所以,刺杀魏庸,夺取军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测试。
测试他的能力,他的胆魄,以及他的价值。
李显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慕容雪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她的眼神中,审视与兴趣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浓重的提防。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不安。
这样的人,用得好,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用得不好,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握刀的人。
他真的是大胤的弃子吗?
还是说,他是胤帝布下的一颗,更深的棋?
一个甘愿背负痴傻之名二十年,只为一朝潜入敌国心脏的绝顶探子?
这个念头,让慕容雪背脊发凉。
李显被带下去休息了。
帐内,只剩下上官婉和慕容雪。
“此人,太过危险。”
慕容雪率先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上官婉把玩着那张地图,眼神晦暗不明。
“危险,才意味着价值。”
“可你如何保证,他的刀刃,永远对准的是大胤,而不是我们?”
慕容雪紧紧盯着她。
上官婉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榆阳关的位置。
“你说得对,他的来历,必须查个底朝天。”
“派人去大胤,把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经历过的每一件事,甚至每天吃了什么,都要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另外,加派人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是。”
一道黑影从帐后闪出,领命而去。
军帐外的风,似乎更冷了。
而此刻,被安置在一处独立营帐中的李显,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隐晦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锁定着这座营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就开始提防他了?
车轮滚滚,碾过黄沙。
李显掀开车帘一角。
身后的榆阳关,已成一个渺小的黑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
但那眼神里,再无半分痴傻。
大胤。
那座囚禁了他二十年的华丽囚笼。
今日,终于挣脱。
但他也清楚,自己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一个更广阔,也更凶险的猎场。
璃月女帝,上官婉,慕容雪。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车厢内,气氛压抑。
福伯面带忧色,嘴唇翕动,却终究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