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大胤宫人,见怪不怪。
而那些璃月女卫,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却多了一抹耐人寻味。
队伍行进了两日,平稳,且压抑。
这日午后,一名璃月女卫来到黄金马车前,面无表情地躬身。
“奉上官宰相之命,请九皇子殿下移步,学习我大璃宫廷礼仪。”
福伯脸色一紧,连忙躬身。
“军爷,我家殿下他,学不会的。”
女卫没有理会福伯,只是盯着车厢。
车帘被掀开,李显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女卫腰间的佩刀,伸手就要去抓。
“玩刀……”
女卫眼神一冷,手按住了刀柄。
“殿下,请。”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景岚与景松上前一步,护在车前,气氛瞬间紧绷。
但最终,李显还是被“请”了过去。
他被带到了队伍中央,一辆看似朴素,实则内有乾坤的青帷马车前。
与李显那招摇的黄金马车不同,这辆车,低调而沉稳。
车厢之内,燃着宁神的檀香。
上官婉跪坐在一张矮几之后,正在烹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
“呀!茶!喝茶!”
李显一进来,就被那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吸引,像个孩子一样伸手去抓。
上官婉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李显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滚烫的茶壶。
“九皇子殿下,这出戏,还要演到几时?”
李显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痴傻与贪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双原本浑浊空洞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清明,深邃,最后化为一片不起波澜的寒潭。
他缓缓收回手,坐到了上官婉的对面,姿态从容。
他拿起一只空杯,为自己斟满一杯热茶,动作娴熟。
“宰相大人,何出此言?”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再无半分痴傻之态。
上官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果然,风鸣峡中,那精准滚落的几块木炭,绝非偶然。
柳氏临死前看到的,也不是一个被吓坏的**。
“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李显不再掩饰,嘴角勾笑,把上官婉之前给她的护身符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了上官婉面前。
“此物的真正用途,是时候揭晓了吧?”
上官婉眼中闪过了然,把护身符往李显那边又推了一下。
“陛下说,大胤的皇子,不能是废物。”
“我大璃,需要的是一个能搅动风云的盟友,一个能在大胤心脏里,埋下一根钉子的棋子。”
李显拿起那枚护身符,在指尖把玩。
冰冷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风鸣峡那出戏,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不。”
上官婉摇头。
“二皇子的愚蠢,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但你的应对,却让陛下很满意。”
“一个懂得利用局势,心狠手辣,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盟友,远比一个真正的**,更有价值。”
李显轻笑一声。
“价值?我一个即将远离大胤,客死他乡的质子,还有什么价值?”
“价值,需要你自己去创造。”
上官婉的眼神变得锐利。
“陛下真正想要的,不是你的血脉,而是一份情报。”
“一份关于我大璃西部边防所有漏洞的绝密军报。”
李显的瞳孔,微微一缩,警惕了一些。
“这份军报,被我大璃的一位叛臣带走了。他叫魏庸,曾经的兵部尚书,如今,就藏在即将抵达的边境重镇,榆阳关。”
“他以为自己带着大胤的免死金牌,便可高枕无忧。”
上官婉的语气,透着刺骨的寒意。
“陛下要你,在抵达璃月之前,杀了他,拿回那只藏着军报的黑铁木箱。”
“这枚护身符,就是打开那只箱子的钥匙。”
“办成此事,你将获得陛下真正的信任。”
这,就是他的用大璃叛徒的血,来书写的投名状。
李显摩挲着手中的护身符钥匙,沉默不语。
他成了大胤的弃子,却要为大璃去执行必杀令,何其讽刺。
“宰相大人就不怕我拿了东西,直接献给胤帝,换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你不会。”
上官婉的语气无比笃定。
“因为你很清楚,在胤帝眼中,你的价值,远不如那份军报。”
“他只会杀了你,拿走军报,然后将功劳安在其他皇子头上。”
“你回到京城,是死路一条。”
“跟我去璃月,你才有机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的话,精准地剖开了李显的处境,既是威胁,也是招揽。
李显抬起眼,看向这个精明到可怕的女人。
他不再掩饰眼中的野心与杀意。
“杀人,可以。”
“但宰相大人,我如今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你们总得给我一把刀,再给我几个能用的人吧?”
上官婉笑得深沉。
“此处是大胤境内,我给你璃月的人手,怕是行动不便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得靠自己,证明你的能力。
李显叹了口气,并没有露怯,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倒是个挑战。
三日后,队伍抵达大胤北境最后一座雄关。
榆阳关。
关墙高耸,旌旗猎猎。
身穿大胤军服的士兵与银甲璃月女卫在关下对峙,气氛微妙而紧张。
四皇子李恪,作为胤帝派来的送亲使,早已提前一日等候在关内。
他看着缓缓驶来的和亲车队,尤其是那辆被璃月女卫重重护卫的黄金马车,脸色复杂。
李泰的下场,他听说了。
“病死”于天牢。
何其可笑的理由。
此刻,黄金马车的车帘被掀开。
李显的脸露了出来,依旧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雄关,然后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关城内,一座不起眼的酒楼之上。
那里,就是他的猎场。
而他,是唯一的猎人。
正当众人都严阵以待,准备迎安国君入城内时。
一道哀求传进了李显的车架内。
“九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四皇子李恪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混账东西!皇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来人,把他给我绑了,押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