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拽的柳氏,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地挣脱了李泰的钳制。
她没有逃跑,反而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了李泰的大腿。
泪水混合着尘土,在她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痕迹。
“收手吧,王爷!我们斗不过他的!这是陷阱啊!”
“求你了!我们回京!我们认输!”
她哭喊着,哀求着,做着最后徒劳的努力。
李泰的理智,早已被嫉妒与仇恨烧得一干二净。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羞辱的女人。
“**人!你也背叛我!”
他眼中杀意爆射,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中的长刀。
“**吧!”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朝着柳氏的后心狠狠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锐啸,从天外而来,瞬间贯穿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一道黑色的流光,挟着万钧雷霆之力,后发先至!
铛!
那支势大力沉的羽箭,精准无误地射在了李泰挥刀的手腕上!
火星四溅!
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李泰只觉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剧痛钻心。
他握不住刀,锋利的长刀被硬生生震偏了轨迹,“噗”的一声,深深地砍入了柳氏的肩胛。
鲜血,喷涌而出。
也就在此时。
“呀!”
马车之内,那痴傻的九皇子仿佛被外面的巨响吓到,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在狭小的车厢内手舞足蹈,惊慌失措。
一只脚,状似无意地,重重踢在了角落里那个用来暖手的精致小火炉上。
火炉翻倒。
数块烧得通红,如同烙铁般的滚烫木炭,顺着车厢的地板,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它们精准地,滚落到了因剧痛而身形不稳的李泰脚下。
李泰身上,为了行动方便,在黑衣之外,还套着他自己的王侯袍服。
那是以最上等的丝绸织就。
遇火即燃。
呼!
火苗,猛然窜起!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咆哮。
李泰疯了一样丢开长刀,徒劳地拍打着身上迅速蔓延的火焰,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火球!
局势,瞬息万变!
“放箭!”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峡谷上空绽放。
刹那间,另一侧的山壁之上,箭如雨下!
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护卫队,而是那些群龙无首的黑衣死士!
箭矢更为精良,力道更为强劲,射法更为刁钻!
无数黑衣人应声倒地。
紧接着,一队身穿大璃制式银甲的护卫,从峡谷的另一头冲杀而出,她们配合默契,刀法凌厉,迅速将残余的死士包围、屠杀!
溃败,只在顷刻之间。
混乱的战场,被这支天降神兵,迅速肃清。
为首的,正是大璃镇国大将军,慕容雪。
她手持长弓,面若冰霜,站在一块巨石之上,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很快,浑身焦黑,多处烧伤,手臂还插着一支羽箭的李泰,被两名璃月女卫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败了,而且一败涂地。
不远处,柳氏倒在血泊之中,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她没有看那个被擒住的,曾经是她夫君的男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那辆始终安静的黄金马车。
她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恐惧,有解脱,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她好像,看到马车的车窗,被撩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之后,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痴傻,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寒。
柳氏的瞳孔,缓缓放大,然后,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
胤帝听着暗卫的密报,捏着朱笔的手,青筋暴起。
啪!
朱笔被他生生捏断。
“废物!”
“蠢货!”
胤帝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愤怒的,不是李泰胆敢伏杀皇子。
而是李泰的愚蠢!
在璃月使团眼皮子底下,在大胤的国土上,伏杀即将成为璃月王夫的亲弟弟!
这是要把刀子递到璃月女帝的手上,给她一个挥师南下,踏平大胤的完美借口!
这是要把整个皇室,整个大胤的江山社稷,都架在火上烤!
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那点可笑的嫉妒心?
愚不可及!
这样的蠢货,留着,只会是皇室的耻辱,是国家的祸害!
杀心,已起。
他不能让这件丑闻,成为大璃拿捏大胤的筹码。
必须,快刀斩乱麻。
胤帝重新拿起一根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冷酷的指令。
“传朕密旨。”
“逆子李泰,谋逆犯上,罪无可赦,削去爵位,圈禁于天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三日后,让他在天牢里……‘病死’吧。”
“所有参与此事的余孽,全部灭口,一个不留。”
“此事,到此为止。”
这颗毒瘤,必须被彻底拔除。
风鸣峡的风,带走了最后的血腥气。
被鲜血浸染的土地,很快被一层黄土覆盖。
残破的旌旗被撤下,羽林卫的尸骸被草草掩埋。
除了依旧戒备森严的气氛,这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和亲的队伍,再次上路。
只是,队伍的组成,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胤的羽林卫,眼神惊惧,走在队伍的最末端,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被押解的囚徒。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银甲佩刀,眼神锐利的璃月女卫。
她们掌控了整个队伍的节奏与防卫。
这里,已然成了大璃的移动领土。
黄金马车依旧奢华,甚至比之前更加奢华。
胤帝安抚的圣旨与赏赐,在队伍出发前,由八百里加急送至。
成箱的金银珠宝,名贵的绸缎皮毛,被堆放在了李显的马车周围。
这是安抚,也是封口。
安抚即将成为王夫的九皇子,封住大璃兴师问罪的口。
李显趴在车窗上,对着那些亮闪闪的财宝,流着口水,痴痴地笑。
他抓起一把珍珠,一颗颗丢出窗外,发出咯咯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