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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走后,庄毅在一片嘲讽的目光中,泰然自若的吃完自己点的菜,摸着饱饱的肚子去找小厮。
“这娃娃是猪么?”
“你们知道吗,他在考场吃了两顿!”
“两顿?现在又吃了一桌子的菜,他是饭桶!”
“羞与为伍,羞与为伍。”
望着庄毅消失在楼道的背影,大堂里嘲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庄毅找到小厮,给他钱,请他抬了一桶热水。
吃饱喝足,洗干净后,睡得香。
一觉睡到自然醒。
第二日清晨,庄毅起床后,到外面散步。
客栈里,鼾声四起。
紧张了一天的学子们难得轻松,一个个睡得香甜。
让庄毅意外的,几天前早起的学子都没起来。
估计他们是破罐子破摔,要是第一场没过,后面的不用考。
庄毅踏着渐渐融化的雪地,沿着小路,走进薄薄的雾。
走了没几步,一回头,就看到山长在不远处。
“原来你早知道了。”山长笑道。
“其实吧,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所以敢到处走。”庄毅笑了笑。
“那,我请你吃饭。”
“多谢山长。”
待一起这么久,两个人都很熟悉了,说话也就没那么多规矩。
山长跑县里很多趟,对县城的摊位了如指掌,带着庄毅,到了一家挂幌子的小吃摊。
葱花豆腐脑,大白馒头,外加油条。
庄毅吃了,一脸满足。
回到客栈温习功课,第二场还要考两篇四书文,一篇五经文,但主要目的不在于淘汰学子,而是排名次。
连续五场第一的人,就是县试的案首。
一天简单的过去。
次日正午,庄毅和山长刚回到客栈,就见学子们站在一面墙前,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谁是案首?”
“一注三十文,买定离手。”
在一片喧哗中,掌柜的声音是最大的。
发案,就是指县试放榜。
原来是开了一个盘口,赌谁是县试的第一名。
每一个写着学子姓名的牌子,挂在墙上,下面是赔率。
庄毅意外的找到了自己,在最末尾,一赔一百。
在所有学子的赔率是最高。
由于这座客栈的学子,占据全部县试学子的四分之三,第一名基本上不会出这个榜单。
所以,食客们都非常感兴趣,也包括学子。
这些学子都掏钱买自己,讨个好彩头。
“毅儿,你想买谁呀?”大伯看到庄毅也在,一脸热情的问道。
“我可以买吗?”庄毅诧异。
他毕竟是九岁孩童,这种事应该不合适,也不会被允许。
山长笑道:“当然可以买。我想,客栈掌柜的,是不会拒绝你的。”
“哦。”庄毅扭头看向大伯,“我买我自己。”
大伯一脸不高兴,转身去了墙下面,买注。
庄毅掏了三十文,准备也去,却被掌柜一把拉住。
“你买谁?”掌柜问。
“我买我自己。”庄毅摊开手中的钱。
原本以为掌柜会拒绝,没想到,掌柜拿出了一两,说的话更是惊人。
“我也买你。”
“啊!”庄毅一怔。
山长走过来,拿出三十文,放在掌柜手心:“我也一样。”
呃。
看山长和掌柜的样子,肯定是认为我能中案首。
庄毅对山长不意外,而意外掌柜的选择。
不得不说,掌柜有点眼光。
这时,一个学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大声道:
“快,快去,县太爷要发案了。”
学子们顿时群情激奋,一个个表情复杂,忐忑、期待有之,纷纷朝客栈外跑去。
庄毅也跟他们去。
一时间,整个街道都沸腾了,连与这件事无关的小摊贩,都伸长脖子想知道一个结果。
所有人,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县衙西侧的空地。
那里有一堵墙,专门贴告示,今天是榜单。
墙的外围早已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庄毅个子矮,来得晚,压根挤不进去。只能在最外面站着,等学子们走远再看榜。
到了正午,县衙的大门被嘎吱一声拉开。
第一个出来的是敲锣的,后面是四个吹唢呐的,再后面是小吏。
小吏手里捧着大红榜单,表情严肃。
在墙外面堵着的学子,纷纷让开一条路,让小吏带着人进去。
庄毅想看看,压根看不到。
山长笑道:“别想了,榜单上是号舍的名字,看不到真名。”
就是只放座位号。
过关了的准备下一场,没过关的就卷铺盖回家。
话音刚落,就听到前方爆发了激烈的情绪。
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推推搡搡……
随着掩面而泣,痛哭流涕,以头抢地的学子陆续离开,庄毅终于有机会看榜单。
但他个子小,是被山长护着进去。
这是一张很大的红纸,榜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的是号舍号,无数的号舍号成圆形被写在榜单上,字也很大。
庄毅看得眼花缭乱。
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号舍号,甲辰。
位于榜单最中间,庄毅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的是正中。
山长在庄毅耳边小声问:“你是什么号?”
“甲辰。”庄毅回答。
山长见状,抬起头来,认真的找了一下,然后也看到最中间的号数,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刚才这么辛苦干嘛!
他赶紧拉着庄毅离开这里,“不要和外人提起你的座位号,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科举是出了名的严格,尽管县试是最基础的一环,仅仅是比府试院试宽松一些,但阅卷也不允许出现纰漏。
县试有一套严格的防止作弊的规定,其中之一是县衙雇人将考生的答卷重新誊录一份,以防止考生在试卷上留记号,或是阅卷人员认出自己熟悉考生的卷子。
阅卷考官并不是阅原卷,而是由外县书吏用红笔朱砂抄写的,经数人检查核对过的,不会出现写错座位号之类的错误。
而且一份试卷都要经过多个考官之手,反复阅评才会公布结果。
但有句话十分重要,那就是人言可畏。
一旦被人认定是作弊,甚至说,为了安抚某一方的情绪,就极有可能会制造冤案。
所以,为了能堵住人嘴,泄漏号舍的这种细节,都必须要注意。
“连你大伯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嗯!”
“别人问你咋样,你就说自己过关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