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徽玉后背猛地一凉,惊觉自己失了口!
老夫人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我……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既然说伤了脸,我自然担心是被什么所伤!”
说完,她又将话锋对准姜绾臻。
“你这脸,分明只有一道浅痕,哪里算得上‘伤’?”
还没等姜绾臻解释,她就迫切地扣下一顶帽子。
“亏得祖母一把年纪,深更半夜被你惊动,特意赶来瞧你,你却拿这种小事戏耍长辈!”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这般任性胡闹,惹祖母操心,难道就是为人孙女的孝道?”
姜绾臻垂着眼,眼睫轻轻颤动,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屈膝对着老夫人,声音带着哽咽。
“孙女不敢诓骗祖母,方才确实是伤口疼得厉害,怕见了风更严重,才蒙着纱巾,”
“至于请大夫,也是怕万一伤得深了留疤。”
她顿了顿,抬起头时,眼底已蒙了层水雾。
“是孙女考虑不周,让祖母担忧了。”
“若姐姐觉得我伤了容貌是小事,那便是孙女小题大做了,孙女给祖母赔罪。”
前一刻姜徽玉还在说女子容貌尤为重要,这会又暗讽姜绾臻小题大做。
老夫人看着姜绾臻脸上那道浅痕,想起姜徽玉方才那句突兀的“灰浆”,心里的天平早已悄悄倾斜。
她沉下脸,对着姜徽玉冷冷道。
“好了!多大点事,值得这般嚷嚷?”
姜徽玉不甘地咬着下唇,没再吭声。
老夫人又扭头看向姜绾臻。
“你脸上的红痕,又是怎么回事?”
姜绾臻指尖轻轻抚过脸颊的浅痕,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
“孙女今夜本想试试贵妃赏下的簪子是否合衬,谁知手一滑,簪尖竟在脸上划了道痕。”
“孙女怕留疤,才让柳禾去请大夫,柳禾也是心急起来才失了分寸,并非有意惊扰祖母。”
老夫人闻言,眉头舒展些许。
“原是这般,一点小伤罢了,仔细敷药便是,不必太过忧心。”
姜绾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姜徽玉。
“只是孙女有一事不明,方才姐姐为何不说别的器物,偏提灰浆,难道姐姐事先知道会有灰浆伤我?”
姜徽玉被问得一噎,脸色瞬间涨红。
沈春玉见状,急忙开口。
“你怎么回事?你姐姐方才不过是随口说错话,她都解释过了,你还揪着不放做什么?”
“大半夜闹得阖府不宁,又是请大夫又是惊动老夫人,现在倒反过来咄咄逼人,真当你祖母疼你,就能这般没规矩?”
她话音刚落,一直跪在地上的柳禾突然膝行几步,“扑通”一声重重磕了个头。
“老夫人!求您为我家小姐做主啊!”
“我家小姐今日确实险些被灰浆所伤!绝非无中生有!”
柳禾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傍晚饭后,小姐带我在小花园散步消食,走到假山旁时,突然窜出两个府里的小厮,手里端着灰浆就往小姐脸上泼!”
“若不是小姐反应快拉着奴婢躲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奴婢当时急疯了,抄起路边的棍子才把那两人打跑,还抓了活口带回院里看管着。”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小姐怕您老人家操心,执意让奴婢瞒着不说,可奴婢实在担心,这一次是躲过去了,万一还有下回……”
“求老夫人为小姐做主啊!”
老夫人的脸色早已沉得像墨,厉声喝道。
“把那两个小厮给我带上来!”
姜徽玉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更是沁出一层冷汗。
两个小厮怎么会被柳禾抓住?夏果应当没有出卖她吧?
正心慌意乱间,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已被家丁押了上来。
柳禾快步上前,一把抽掉他们口中的帕子。
两人立刻哭喊起来。
“老夫人饶命!我们也是受人指使啊!”
其中一人眼尖看到姜徽玉,立刻朝着她磕头。
“大小姐救救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
“您是侯府嫡长女,我们不敢不听您的命令,求您在老夫人面前说句好话!”
“胡说八道!”
姜徽玉厉声打断,声音都在发颤。
“我何时指派你们害二妹妹?你们竟敢血口喷人污蔑我!”
她眼底是慌乱的警告。
可那两人已被姜绾臻事先敲打过,眼下只顾着求饶。
“就是您让刘管事安排,叫我们在假山旁等二小姐,泼她一脸灰浆,事后给我们银子……”
无人注意的角落,柳禾悄悄退到姜绾臻身后,飞快地塞给她一张字条。
“小姐,这是奴婢方才捡到的。”
姜绾臻展开字条,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
姜徽玉见老夫人脸色沉凝,心弦紧绷。
“你们这两个刁奴!竟敢污蔑主子!”
“祖母您明鉴!孙儿对二妹妹一向亲近,今日听闻她受伤,比谁都着急,怎么可能害她?”
柳禾直起身,义愤填膺。
“老夫人方才也听见了,两个小厮见着大小姐便求饶,可见大小姐是幕后主使!”
“大小姐,我家小姐自回府以来,一直恭顺安静,也未曾冒犯过您,您为何要暗害她?”
“放肆!”
沈春玉护女心切,厉声怒斥。
“这是你一个奴婢该对主子说的话吗?来人,把这**婢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慢着。”
老夫人拧着眉,眸色眸色意味不明。
觉察到老夫人的态度,姜徽玉心头一阵兵荒马乱。
“祖母,您不要听这个奴婢胡诌,她是二妹妹的人,自然护着她!”
“定是她自导自演,还找两个奴才来栽赃我!”
沈春玉连忙帮腔
“母亲,您是看着徽玉长大的,她品行如何,您再清楚不过,怎么会做出这种心狠手辣的事呢?”
姜徽玉忙不迭点头,语气愈发委屈。
“祖母,我若真要害人,怎会让小厮在府里动手?这分明是圈套!”
老夫人沉吟片刻,而后将目光落在姜绾臻身上。
“绾臻,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姜绾臻擦了擦湿润的眼眶,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
“祖母,孙女捡到了一张字条,想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