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永春看着这个激动得几乎要发抖的令人,语气平淡地追问了一句:
“此事关系重大,可谓惊天动地。
你,可真的想清楚了?
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要不怎么说当领导的都愿意说这话呢,确实爽啊!
而年京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那是一种技艺人见到巅峰绝艺时的狂热与自信。
宛如看到了苍蝇的蜘蛛一样。
他斩钉截铁地道:
“回大人!
小人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也无需再虑!
这旷古绝今的戏法,遍览汴京,非是小人自夸。
除了小人年京夜,绝无第二人能将其完美呈现!
大人放心,小人必定竭尽所能,呕心沥血,定让大人满意,让天下人瞠目!”
“好!有魄力!”
张永春赞许地点点头。
他这个戏法有现代科技的帮助,肯定会百分百成功,但是唯一的漏洞,反而是这个变戏法的人。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有胆子的。
没想到,这年京夜胆子还真挺大。
“本官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
我拨派两个得力之人,随你回去一趟,让你收拾些随身物品,也与家人告个别。
此后直至重阳法会,你便需住在这寺中,日夜演练,不得外出。”
年京夜闻言,连忙叩首:
“谢大人体恤!
只是,小人并无家小需要告别,只需回戏班与班主说一声,取些吃饭的家伙事便好。”
“哦?莫非你尚未成家?”
张永春略显意外。
这小子长得还不错啊,虽然不如自己也不如众多观众老爷,但是最起码也算是五官周正了。
而且又是个变魔术的,按道理说应该少不了桃花啊?
却不想年京夜闻言,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大人说笑了。
我们这些走江湖变戏法的,位列下九流,见了**籍伶人都得矮三分叫一声大姑大姨。
就算是糊口尚且艰难,哪有好人家肯将女儿嫁与我等?
多年来,年某不过是孤身一人,漂泊无定罢了。”
张永春看着他,淡淡道:
“英雄不问出处,技艺可通天人。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此番你若真能立下这大功,本官便做主,赏你一个‘伎官’出身。
这吏员虽不算显赫,却也是正经的官身,从此脱了这**籍,光宗耀祖,娶妻生子,皆非难事。”
“伎官”虽只是个吏,地位不高,但终究是入了流品的正经身份,与江湖艺人已是云泥之别!
而年京夜闻言,浑身剧震,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感激,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
“大人……大人再造之恩!小人……小人万死难报!”
你别管是真是假,最起码演的人看着挺开心的。
“起来吧。
王墩子,你亲自陪他走一趟,速去速回。”
张永春挥挥手。
“是!大人!”
王墩子领命,对年京夜道:
“年先生,请吧。”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很快回到了年京夜所在的戏班。
此时已是傍晚,戏班门口挂着“水上灯”的招牌。
但看下去时,这台下观众稀稀拉拉,显然年京夜这个台柱子不在,生意大受影响。
班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见年京夜从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上下来,身边还跟着几个气势不凡的军汉,先是吓了一跳。
随即赶紧迎了上来,拉着年京夜上下打量:
“京夜!你可算回来了!
没事吧?那些军爷没为难你吧?”
年京夜拍了拍班主的胳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
“班主放心,我没事。
不但没事,还得了一桩天大的造化,要替一位贵人办件紧要的差事,得离开些时日。”
“离开?”
而班主一听就急了,好家伙,葱爆牛肉牛肉出走了,干炒大葱吗?
我们又不是干拼好饭的!
“这……这怎么行!你可是咱们戏班的挑班大角!.
你走了,今晚的场子怎么办?
往后这些天可怎么办?
那么多老主顾都是冲你来的!”
就在这时,班主的媳妇也扭着腰走了出来,一听这话,立刻吊起了眉毛,声音尖利地插嘴:
“就是!说走就走?
这戏班上下几十口子人,人吃马嚼,一天多少开销?
台柱子撂了挑子,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离了你年京夜,我们这戏班还开不开了?”
她这话里话外,满是算计和不满。
年京夜本来还存着几分香火情,一听这妇人的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冷冷地瞥了那妇人一眼,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如此,那也好办。
班主,嫂子,我年京夜今日便在此挂披,离团出走!
从此与咱们戏班,两不相欠!
告辞!”
说罢,他对着班主拱了拱手,转身就对王墩子道:
“军爷,我们走吧。
我的东西,也就不要了。”
“哎别别别!”
班主媳妇顿时慌了神。
你这咋不按照套路出牌啊!
她只是想拿捏一下,好多分些利益,没想到年京夜如此决绝,连忙想要挽回。
“你看,小年!嫂子我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你看你……”
班主也急得直跺脚,拉住年京夜的衣袖:
“京夜!你不能走啊!
不说咱们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走了,这班子可就真散了!”
但年京夜本就去意已决,心中已被那“天下第一戏法”和“伎官出身”填 满,岂是这小小戏班能留住的?
见过天的鹰,就熬不熟了!
他轻轻挣脱班主的手,语气淡漠:
“班主,嫂子,人往高处走。
愿班子生意兴隆,就此再见。”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跟着王墩子重新上了马车,留下班主夫妇在原地悔恨交加。
“都怪你!眼皮子浅的东西!
非要克扣他那点份子钱!现在好了!
台柱子走了!我看你这戏班还怎么开!”
班主气得对着媳妇怒吼。
班主媳妇也自知理亏,嘟囔着:
“我…我哪知道他这么绝了……
谁让他一次就拿走一天利钱的一半,我…我就是想说道说道……”
而年京夜坐在车里,听着马车再次启动,将身后的纷扰与懊悔彻底隔断。
此次之后,他便是龙升大海,虎入深山!
再不受羁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