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是怨的，甚至是恨。
不敢宣之于口的怨恨！
他这个妹妹好命嫁到姜家去了，一去就是当家主母，风光无限。
自是不知娘家兄弟们在朝堂上多么艰难。
她做姜家的当家主母这些年，从不想着利用夫家拉拔娘家一把。
这也就算了。
可……母亲做出那等蠢事，他们兄弟们也所料不及。
可真要怪起来，不该怪她方瑞芝吗？
若不是她咬死了不让见璐那丫头嫁过来，老二媳妇和母亲都不会被撵到乡下庄子。
若没有在乡下庄子，哪里会有后面这么多烂事发生？
如今，父亲和他们兄弟都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母亲犯的大错，正好冯氏那蠢妇是最好的背锅人选……
可偏偏事情都要成功了，她方瑞芝倒好！
从前恨冯氏那蠢妇恨得咬牙切齿，如今那冯氏差点要死了，她方瑞芝又跑回娘家指责他们草菅人命……
指责他们犯了律法！
世家大族里，哪家后院没几件阴私？哪家后院没几条人命？
她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就这样糊弄过去吗？
何况，冯氏那蠢妇当初也算计了她的闺女，她不是恨冯氏吗？
就她清高！
她自己爱清高也就罢了，却还带着她丈夫一起回了娘家！
姜家人一旦知晓……
方家三老爷也忧心忡忡。
只是他对方氏这个妹子态度倒还好。
“瑞芝，家里的事……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你看，你若有好的办法，便说说看……”
方家老四几个年纪小些的兄弟们便连连点头。
“姐……既然你和姐夫回来了，认为那件事不妥，那咱们就不那么做就好了。”
“是啊！我们……也是被那件事闹的头大，一时昏了头，姐，你别气了……”
“……”
方氏见下面的弟弟们态度更好，脑子也更清楚，心中的怒气稍解了几分。
方家绝对不能交到长兄手上了！
方氏的目光在方家这些兄弟们脸上划过一圈后，也懒得继续废话。
直接道：“速派人去给二嫂解毒！务必保住她的性命！”
方大老爷皱眉：“瑞芝，你说的简单！就算真的按照你说的做了，我们又该怎么和你二兄二嫂说这件事呢？”
方氏眸中寒光一闪：“长兄若这点事情都无法解决，这偌大方家也不该交到你手中。”
方大老爷瞳孔一震。
就要发作，姜大老爷上前一步，将方氏拉到他身后。
“大舅兄，方家的事，按道理来说我这个做姑爷的是不该掺和，但如今有句话要和诸位舅兄舅弟们说清楚了。”
“若二嫂真的被冤死了，我们姜家不会有任何包庇！”
“该如何，就如何。”
方大老爷一群人被镇住。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姜家姑爷话中的意思是，一旦老二婆娘是那个死法……
便要见官……
“姐夫，您放心，原本二嫂那件事就是我们头脑发昏，做的不对！”
“是啊姐夫！我们肯定不能一错再错了！”
“姐，姐夫，我这就派人……”
姜大老爷见几个年纪轻的舅弟反而反应最快，心中也替自家夫人有了点欣慰。
方氏看向了一脸黑沉的老父亲：“父亲，您真的老了，方家的以后便交给年轻人罢。”
方老太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狠狠咳嗽了起来。
方氏眸中没有半点暖意，也没有半点关心。
她的心已经被娘家寒透了。
可娘家也还有一部分值得拉把手的人。
年轻一代，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她也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因为这些老一辈作死，拖累了无辜的人。
“瑞芝，你以为，你真的有资格做方家的主？”
方氏倒是笑了笑。
“父亲。”
她从姜大老爷身后走了出来，定定的和自己老父亲对视。
“我有没有资格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家如今做出那样的事，我这个出嫁女偏要做主！”
“否则……”她笑意不达眼底的一一看向了她的这些娘家兄弟，最后目光又落到方老太爷的脸上。
“整个方家都要被父亲您拖入深渊。”
“就是不知道兄长和弟弟们，愿意不愿意被父亲这艘陈年腐朽的老船拖入深渊了。”
“父亲！”方四老爷首先反应过来，然后飞快的一撩衣袍，跪在了方老太爷的面前。
接着是方五老爷，方六老爷……
最后方大老爷也颤抖着唇，撩起袍角跪在了方老太爷的面前。
方老太爷往后一仰，脸色铁青。
“好好好……你们……你们都是老朽的好儿子！”
他突然老泪纵横，“老朽……老朽那么做都是为了谁？”
方氏冷冷的看着他：“父亲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至少我的这些兄弟们脑子还没有跟您一样糊涂！”
这老爷子总是以为自己是为了整个方家好。
可事实是，他从来不曾放权。
说是退下了，方家交由长兄这个嫡长子来掌舵，实在他还是在后面掌控着长兄。
方家，从来不曾交到长兄手里。
话说回来了，这样也好！
长兄没有真正体会到当一家之主的滋味，直接越过他，将方家交给年轻人更容易些。
“父亲，女儿记得您也喜欢佛法，既母亲也去修习佛法了，不如父亲也找个寺庙修佛去罢。”
“瑞芝你……父亲身子骨并不……”
方大老爷的话还未说完，人就被几个年轻的弟弟们给围住了。
被他们轻言细语一番“劝说”后，他不忍的看向了老父亲。
方老太爷此刻已经明白，他已经被儿子们彻底放弃了，不甘的闭了闭眼。
就听长子低头拱手对他说：“父亲，清源镇安乐寺的杏花林每年都开的极美。
儿子知道父亲最喜杏花，不日儿子亲自送您过去……”
方老太爷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长长了叹了口气。
“罢了……就这样吧。”
方大老爷伸出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方家其他兄弟们也都长松了一口气。
……
“我要去见下长嫂。”方氏对姜大老爷说。
姜大老爷温声道：“你放心去，我再陪岳丈大人说说话。”
方氏点点头，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