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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萧自亭府上回来的那日夜里，萧玉归正和迟琰复盘着白天的行动。
“我就说开棺那事儿得让你去，要是我去，可未必有这么顺利，光是我那个爹——”萧玉归接过迟琰削给她的梨咬了一口，汁水径直溅了出去，她眼前一亮，“唔，好水灵，你尝尝。”
梨子的清香伸到他嘴边，就着她咬过的痕迹，他轻轻一张嘴，就咬下了大半。
“啊……”萧玉归心疼地看着只剩了半个的梨子，哭丧着脸接着之前没说完的话：“光是我那个爹，素日见我便不顺眼，我再说要开棺，他定一百个不情愿，还要再说上一堆难听话。”
“你爹的人品，确实……性格也，确实……”迟琰毫无察觉，只觉得评价她的父亲有些不妥，便用咀嚼代替了关键词。
骂得比直说还脏。
迟琰起身站到了萧玉归身侧，自然地为她卸起了朱钗。
“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素日有什么仇家吗？比方说，你们府上的万小娘，有没有过节？”
萧玉归早已习惯他伺候，继续啃着梨子。
“不算有吧，我娘本来就不乐意见我爹，她们二人之间，算不上什么竞争关系。”
“那……宋高溪，有没有可能？她一直被你母亲拒之门外，这算竞争关系了吧？她还怀有身孕着急入门。”
“这个就不好说了，可她一个外人，是怎么来我们府里下毒的呢？她那时大不了我几岁，谁肯听她的啊？还这么多年一点儿风声都不走漏，可能性是不是有些太低了？虽然从动机上来说，确实她的嫌疑最大。”
“动机……”迟琰一顿，“要这么说的话，还有一个人。”
玉归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仅仅只是想到了有这么一种可能，她的血就控制不住往上涌。
“别说出口。”她转头，双眸闪着警告的光，又像哀求，“别说。”
迟琰沉默着垂眸，叹了口气。
他知道，聪慧如萧玉归，未必没有想到这里。
但即使她父亲同她关系再不睦，那也和拭母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若真是如此，父女俩只怕连陌生人也没得做了。
往前一步，就是血海深仇。
“可你大姐说，她那天看到了个女人的背影，这点颇为可疑。”迟琰回想着萧玉归重复给她的谈话内容，“我直觉这个人会是关键，但，会是谁呢？”
叩门声突然响起，见月在外头不情不愿地通报着：“小姐，姑爷，万小娘求见。”
二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不解。
“叫她进来。”玉归道。
“是。”
寝殿大门缓缓推开，万小娘进来前在门槛处稍作停留，多看了见月两眼，见月连忙撇过脸。
“还不进来？”玉归登时也有两分心虚，怕她认出那晚是见月扮了她的情郎，便冷声催了句。
好在她并未认出，万小娘回过神，进来瞧见萧玉归晃着腿坐着吃水果，迟琰在她身后为她卸钗环，愣了愣神。
暗道萧玉归本事了得，竟让身家如此大的夫婿这般伺候她？
随后又飞快地收回心思，端端正正向萧玉归和迟琰行了跪拜大礼。
可地上的人姿态越低，萧玉归眉头越拧得紧。
反常，太反常了。
她跪的方向明显偏向萧玉归，因而迟琰没有说话，只等着萧玉归。
“你起来吧。”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口梨是死活吃不下去了，萧玉归放下了梨，“所为何事？”
万小娘欲说还休，眼梢瞄了瞄迟琰。
这是不方便迟琰听的意思。
“我去书房。”迟琰搁下手里的钗环，再帮萧玉归松了松头皮便要往出走。
“你等会。”萧玉归不满万小娘想如何就如何，叫住了他，“你不必去，坐下。”
“好。”点了点头，迟琰又乖乖坐到了萧玉归身旁。
万小娘更是诧异，这二人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再看迟琰一举一动，像个听主人话的小猫小狗一般。
但这对她也有好处，既然萧玉归在迟琰面前如此说得上话，那她的事也好办了。
像下过无数次决心般，万小娘抿了抿唇，开门见山道：“王妃在查八年前的上元节那日，舒夫人是如何去世的，对吧？”
“你是如何知晓的？”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白日和萧玉玢的谈话，被万小娘听到了，“你偷听我们说话？”
万小娘不置可否，坦诚布公道：“大小姐那天看到的背影，是我。”
“什么？”萧玉归眯起眼，“是你干的？”
“啊，不是我！”明白自己引起了误会，万小娘赶忙解释。
“那**们院儿里分明也出去看灯了，那个背影怎么会是你？”
“我……”她尴尬地瞥了眼迟琰，却也不得不道明，否则自己洗脱不清，“我刚出府就发现来了月信，所以折返回府里换月事带，原想着换完就去寻她们，结果，撞见了桩事便耽搁了一下……”
萧玉归忽而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万小娘撞见的，或许就是她追查的那件事。
“我看见是谁谋害舒夫人了。”
“是谁？”这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般，萧玉归死死扣着扶手，关节都泛了白。
“我可以告诉你，甚至你若需要对簿公堂，我愿意去做证人，但，我有条件。”
“你还跟我讲起了条件？你说是谁就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听上一听，若我所言不值一信，于你也没有损失，但若王妃听完觉得可信，我便有一事相求。”久不相处，万小娘才想起来萧玉归吃软不吃硬，便软了软口吻。
“说说看，什么事？”
万小娘又深深行了个蹲礼，看了眼萧玉归，又看了眼迟琰。
“还请王爷王妃施以援手，救迟怀珉出来。”
“可以”和“不行”同时响起。
迟琰倒有些意外，他虽不想管迟怀珉，却也不得不管，待迟怀珉记性长得差不多了，早晚都是要捞出来的，顺水推舟的事，萧玉归为何不同意？
“不，不行。”但他还是跟着玉归改口道。
能办事的人同意了，结果萧玉归不同意，这事照样办不了。
“为何？”万小娘急了，“你不想知道真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