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兵所需的资源,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单是四十万两银子,若要养活十万大军,怕是撑不过两个半月便会消耗殆尽。
可十万大军就想造反,够吗?
远远不够!
真要带着十万大军造反,乾帝甚至都不会将其放在眼里,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太傅上官憬忽然轻叹一声,打破了此时的沉闷:
“掀开其他箱子。”
乾帝原本冷怒的面容瞬间放松下来,就像是在观看一场胜负难料的比赛。
本以为稳操胜券,中途却陷入劣势;
以为要输了,没想到最终还是赢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放松感,让乾帝感到十分舒畅,连心情也变得格外好了起来。
金刀卫立刻打开马车上其他的箱子。
然而,
里面装的竟不是银子。
而是一坛酒、一个瓦罐,还有几件衣服。
“这是什么东西?”
凌宇和凌逸兄弟俩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们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此刻仔细回想,竟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中了计。
凌宇也感到后背发凉,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
凌逸下意识地说道:“也许,里面藏着金子呢?”
金刀卫挑开酒封,将酒全部倒掉,又仔细观察酒坛底部,确认没有藏东西后才回复:
“酒坛没有藏东西。”
接着,又打开另一个瓦罐,只见里面装着半罐灰烬。
看到金刀卫朝瓦罐伸手,凌风的府兵们个个弓着腰,如猛虎般冲了上去。
其余的金刀卫立刻“唰”的一声,从刀鞘中拔出寒光森森的长刀,对准了这些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
老兵们毫无畏惧之色,眼中反而迸发出强烈的杀机。
金刀卫虽然训练有素,神情冷漠,但毕竟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与在战场上和北凉厮杀过的老兵相比,气势上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一名金刀卫勉强镇定地说道:
“我们是在奉命行事,尔等赶紧让开。”
他们也听闻,六皇子的兵都是前线退下来的老兵,是与北凉交过手的铁血汉子。
凌宇见状,立即命令另一队金刀卫上前拆解查看,想弄清楚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竟让老六的人如此紧张。
金刀卫动作迅速且利落,很快打开了瓦罐,只见里面是一罐子灰烬。
金刀卫抱着罐子来到乾帝面前,禀报道:
“陛下,里头并无财物。”
乾帝瞥了一眼,皱着眉问道:
“老六,你装一坛子灰干什么?”
凌风咬着牙回答:“回父皇,这是衣服燃烧后的灰烬。”
乾帝更加疑惑了:“所以呢?”
此时,
他倒没有怪罪凌风。
毕竟带这么点银子,已经基本排除了造反的嫌疑。
然而,
凌风却又沉默不语了。
五皇子凌天道:
“六弟,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父皇肯定帮你解决啊。”
凌风心里,还真有些佩服老五,他确实有几分本事。
虽然可能并不知道凌风具体要做什么,但能猜出个大概。
凌宇只是背景强大,真论谋略心智,必定不如老五。
凌风顺着他的话,故意犹豫道:
“这件事情牵扯很广,恐怕……”
凌风再次停顿,故意卖关子,他需要乾帝的一个保证。
他想在离开之前,把这几天一直压在心底的心事给解决了。
凌风在赌,赌乾帝没有牵扯其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险,明明有更稳妥的选择。
或许只是渴望快点见到光明,快点看到天亮,快点看到那些老兵的笑容。
要知道,凌风招募的一千老兵,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老六,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今天朕就把话放在这里,无论出了什么事,朕都给你兜底。”
乾帝霸气地开口。
凌风就等这句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成功套路了这个皇帝。
其实乾帝也实在想不出来,一坛子灰到底能牵扯出多大的事情。
凌宇和凌逸站在一起,目光有些失神。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算计老六,却总是被老六反算计。
直到如今,他们甚至没有赢过老六一次。
即使是凌宇,也不禁感到深深的无力,此刻只想瘫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可等会儿,乾帝必然会质问他,为什么一直针对凌风,他又该如何回答?
这会儿,他的目光聚焦在装有灰烬的瓦罐上,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凌风满脸悲愤,大声道:“父皇,你可还记得镇北营?”
说着,他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镇北营?”
乾帝的记忆,瞬间被拉扯到一场惨烈的战争中,眼中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三年前,
北凉进攻,镇北营是唯一一个出战的营,也是唯一及时反应过来北凉进攻的营。
三万将士,浴血奋战后只剩下三千。
镇北营,没有一个是孬种。
“朕记得,朕怎么会不记得。”
乾帝的声音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凌风走上前,沉痛地说道:
“两万七千将士,永远长眠于边疆草原,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凌风的话,勾起了众多武将的回忆。
正是那一战,北凉看透了大乾的虚弱,大乾也因此只能退居景阳城一线。
这是大乾武将们心中永远的一根刺,谁人能忘,谁人敢忘。
“两万七千将士,儿臣派人去收集了他们生前的衣物。
这些是他们家属烧给他们的信,想请儿臣埋在边疆,他们想念边疆的将士们了。”
说着,凌风眼眶泛红。
武将们更是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立刻飞到边疆,杀北凉的士兵泄愤。
乾帝坐在大椅上,呼吸急促,看向凌风的眼神充满了愧疚。
原来,是自己错怪他了。
乾帝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
他默默走下来,来到马车旁边,金刀卫也紧随其后。
掀开车帘,里面同样是箱子,只不过里面装的是衣服。
乾帝拿起一件衣服,皱着眉,死死地盯着凌风:
“怎么回事,这布料怎么是最便宜的布料,这么粗糙,是人穿的吗?”
这摸上去的手感,就像是摸破麻袋一般,粗糙无比。
来了,终于进行到这最关键的一步。
凌风道:“父皇,儿臣也很疑惑,这些英魂的家属,生活都很苦。
甚至有的把衣服给了小孩穿,上面打满了补丁。”
乾帝眼中怒火中烧,对着满朝文武怒吼:
“怎么回事,抚恤金呢?
太师,你给朕过来好好解释!
否则!
朕杀你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