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座下第一走狗 544、陛下,臣在永嘉,做了个“局”……(5k求月票)

回来了!

昏暗的第四层旧楼内,魂体状态的赵都安猛地从石壁中冲出,下意识地大口喘息。

待视野中映照出熟悉的环境,他终于确定,自己成功挣脱了【断魂刀】的控制,跨越千万里,返回皇宫深处。

“成功了……没想到,我竟有利用观想能力逃生的一日。”赵都安后怕之余,心头翻涌诸多复杂情绪。

必须承认。

赵师雄的强大超出了他的预想,哪怕预留了【两生门】作为后手,依旧险些被擒杀。

好在,绝境之下他想起了《人世间》的这个能力,成功虎口逃生。

“按照以往我探索出的规律,只要我再次借助壁画返回,就可以直接回归肉身。不过,我不确定这个时候立即回去,是否依旧会被赵师雄拽回去。”

“他身为武夫,本身并没有掌握术法。之所以能将我神魂召回,应是他手中兵器的能力……在弄清楚那兵器的能力范围前,我决不能贸然回归。

否则,一旦再次被他拘回,赵师雄有了准备后,很可能不给我二次观想的时间,对我予以刀斩……”

赵都安念头疾速闪烁,谨慎地放弃立即回归肉身的选项。

“至于我肉身的安危,金牌影卫定然会照顾着,不过这并不保险,倘若赵师雄依旧能锁定我的肉身,那我就只能去和裴念奴作伴,当孤魂野鬼去了。

恩……没准会直接烟消云散,还不如她。”

想到这里,赵都安心弦猛地绷紧,生出强烈的紧迫感。

他不能在京城停留太久!

毫无犹豫,他立即飘出了楼阁,直奔武功殿外。

半路上,撞上了披着一件外套,手中提着灯笼,从卧房中走出的海公公。

“你大半夜回来有事?让不让咱家睡个安稳觉……”海公公看到他,撇嘴抱怨。

身为大内供奉,他时刻关注宫内风吹草动。

“咦?不对,你的神魂受创了?为何明灭不定?”蟒袍老太监定睛一看,脸色变了变。

赵都安如同看到救星,当即道:

“我与赵师雄一战,魂体被他手中的刀拽离躯壳,不得以回宫躲避,公公可知道这是什么手段?”

满头银发的老太监怔了怔,正色道:

“竟有此事?速速与咱家去见陛下。”

老海你不懂啊……白高兴了……赵都安叹息一声。

两人立即动身,前往养心殿,这个时间女帝还未睡下。

当徐贞观瞥见书房外,急匆匆闯入的两人时,女帝白皙的脸庞上也是怔了下,视线被赵都安黯淡的魂体吸引,纤细的眉毛颦起:

“发生何事?!”

赵都安将事情又说了一遍,为争取时间,他没说前因后果。

与赵师雄一战?

被迫逃回?

徐贞观猛地站起身,眸子吃惊地盯着他,天人境的神念铺天盖地席卷。

将赵都安笼罩,他黯淡、明灭不定的魂体迅速稳定下来,渐渐回归充盈。

与此同时,他惊讶发现,自己的魂体上,从眉心向下,竟有猩红的疤痕,如同血管,眼延伸向下,越来越淡,但却几乎缠绕了大半个身躯。

“这是什么?”赵都安一愣。

海公公见多识广,沉声道:

“像是刀气所创的伤痕,又类似一种咒术,可不断令你神魂衰弱、萎靡,那赵师雄应是在厮杀时,在你身上留下了这标记,才可隔空将你魂体拽出。此咒不除,你哪怕回返,也会被再次盯上。”

徐贞观面庞如罩寒霜,毫不拖泥带水,以神念裹住赵都安,莲步向外走去:

“海公公看守宫中,朕去去就回。”

话音方甫落下,女帝裙摆飞扬,人已拔地而起,消失在皇宫中。

赵都安跟随女帝,御风而行,掠过京城上空,只见前方天师府的建筑群不断放大。

“朕不擅长术法,稳妥起见,寻张衍一出手最佳。”女帝轻声解释。

身为天人,她并非对神魂伤势毫无手段,但因魂体太过特殊,她不敢妄动,更愿意寻求“专业人士”的救治。

为此,哪怕暴露赵都安能回归的特殊也没关系,这本就不是太要紧的秘密。

……

眨眼功夫,君臣二人坠落天师府深处小院。

那一株大榕树在夜色中晶莹剔透,一半碧翠,一半如红云,极为醒目。

女帝从天而降时,强大的风雅令小院中草木折腰,大榕树也瑟瑟发抖。

“天师何在?”徐贞观看了眼树下空荡的摇椅,檀口轻启。

“吱呀”一声,院内屋内灯光先亮起,而后门扉打开,披着神官袍的张衍一惊疑不定走了出来:

“陛下夜访老朽,所谓……咦?赵小友?”

老天师看到赵都安的时候,也不禁愣了下。

他虽修行天道,但又不是时时刻刻占卜,何况涉及武神图,天道亦受影响。对赵都安的情况一无所知。

“见过天师。”赵都安拱了拱手,在女帝身边,没有冒失地直接大大咧咧叫“老张”。

避嫌,免得叫的太亲密,惹得贞宝瞎想。

夜色下,徐贞观威严雍容地开口:

“没时间解释了,还请天师出手,解决他魂体隐患。”

就知道你们两口子来准没好事……张衍一心中腹诽,走近几步,盯着赵都安看了一眼。

花白的眉毛下,眼眶中涌动金光。

这一刻,赵都安打了个冷战,仿佛被一整座天地镇压,又如被冥冥中的天道神明俯瞰。

须臾,张衍一挑了挑眉,惊讶道:

“断魂刀伤……这件镇兵重出江湖了么?”

“断魂刀?”赵都安和女帝异口同声询问。

身为边军大将,赵师雄的情报朝廷中自然有记载,但资料中,其兵器并不叫这个名字。

不过显而易见,赵师雄对兵器的情况进行了隐瞒,这也不出奇,身为戍边大将,藏匿一些底牌并不为怪。

张衍一点了点头,道:

“一件六百年前的老物件,呵,那个时代很多兵器在铸造时,都会熔炼进一两件镇物,可以让武夫也偶尔可动用术法,不过大多数镇物都要术士才能驱动,故而这类兵器也不多……

断魂刀,恰好天师府中有记载,可以在一定时辰内,映照出某片区域曾发生过的景象。

若拿来对敌,可厮杀时,在敌人身上种下‘魂印’,就是你身上这红色疤痕了,只要你与持此刀之人离的不够远,魂体便会被拘至刀下……

莫非是赵小友在前线遇到此物了?却又能跨越千万里逃回京,有趣……”

老天师啧啧称奇。

赵都安叹息一声:“你就说能不能治吧。”

张衍一笑呵呵道:“轻而易举。”

他轻描淡写一挥手,头顶大榕树“哗啦啦”作响,一片片叶片飘落下来,围绕赵都安旋转盘绕。

“嘭嘭嘭……”

赵都安体内传出炸响,那残存的猩红魂印一节节炸碎,约莫几次呼吸的功夫,就溃散溢出。

而那些榕树叶则染上绯红,黯淡无光,跌在地上。

“已抹除了,如今你再回去,便不会被盯上。”张衍一笑眯眯负手道。

术业有专攻,涉及术法领域,天底下再没有这个老人解决不了的事情。

女帝松了口气,冰寒凝重的神情得以舒缓,郑重点头:

“多谢天师相助。”

老张够意思,之前白嫖我的事一笔勾销……赵都安感受着魂体逐步稳定,松了口气。

张衍一问道:

“谢就不必了,倒是赵小友如何能出现在京城,不知可否与老朽说一说?”

赵都安看向徐贞观,女帝想了想,坦然将情况说了下,未提及具体,只说与《人世间》有关。

“竟还有此妙用么?”张衍一目露惊讶,“虞国太祖皇帝经天纬地,无怪乎青山武仙魁对皇室传承念念不忘。”

身为术士一脉的强者,无论张衍一还是玄印,对武神传承都兴趣不大。

但同属武夫一脉的武仙魁不同。

提及参与了“洛山封禅”的青山武仙魁,君臣二人都没做声,但这笔账显然都记在心中。

若非如今六路藩王造反,平叛是一等一大事,徐贞观暂时离不开,否则早已亲身前往东海青山,找回场子。

张衍一看了赵都安一眼,忽然道:

“你神魂往返两地,但没有肉身,只凭神魂游荡,终归不便。老朽那不肖弟子公输擅长此道,可教他给你做个方便寄存的身躯。”

公输天元那家伙……赵都安下意识有点蛋疼,那货的造物很多都不大正经……

不过,小胖子的手艺是没问题的,如果有个肉身,起码可以回家和姨娘、妹子正常说话,不用扮鬼吓人……

“那就谢过天师了。”赵都安拱手。

张衍一笑呵呵道:

“不用谢,今天的诊金加肉身的账先记着,之后再还。”

赵都安:“……”

他突然有点明白,金简那个财迷的性格是随谁了!

……

御书房。

海公公焦急地等了一阵,望见夜空中一抹金光飚射而至。

女帝与赵都安去而复返,后者身上鲜红的疤痕已消失不见。

“海公公你先回去吧,这边无事,朕有话与赵卿说。”女帝平静开口。

蟒袍老太监躬身离开。

确定了赵师雄的断魂刀无法锁定肉身,且随时可以回归,君臣二人都心安了不少。

尤其是赵都安,凭借着与身躯那冥冥中的感应,他确认自己的肉身应该没有遭遇危险。

因此,决定稍微耽搁一点点时间,将前线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一下。

这样一来,哪怕自己回归后,真的遭遇危险,起码朝廷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做出正确的应对。

“到底怎么回事?朕不是说过,不要与赵师雄交手吗?是他盯上了你?”

房门关闭。

等屋中只剩下君臣二人,灯罩透出的橘色火光,打在女帝天姿国色的脸庞上,她的目光嗔怪中带着几分担忧。

赵都安忙解释:

“臣没有冒险,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事情是这样的……”

因时间紧迫,他用精炼的字句,将自己潜伏进入永嘉城后,做的几件事陈述了下。

女帝安静地倾听,当听到淮安王府派人接洽时,她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等听到赵都安猎杀掉了以王琦为首的一批监军后,微微点头,杀监军,避开赵师雄,的确是个好选择。

而等得知,赵都安杀人后,面临全程大搜捕,却反其道而行之,非但没有逃跑潜藏,而是主动制造乱子,吸引叛军注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大牢中救人……

也因此与赵师雄交手后……女帝脸上没有欣喜,反而蕴藏了一丝蕴怒:

“你为何要如此?”

赵都安好奇道:“陛下以为不妥?臣不该做此事?”

徐贞观与他对坐,板着脸,盯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才正色道:

“永嘉知府等臣子,面对叛军,仍忠于朝廷,朕也很是感动,也愿意全力营救他们出来。但……也要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情绪有些不好,自然不是生赵都安的气,而是担忧。

就如赵都安潜伏进永嘉前,再三保证,绝不涉险,结果仍旧拿自己的命,拿五军营佯攻,如此大动干戈,只为营救一群地方官员……

“你的命,比他们的命更重要。”

徐贞观平静地说道:

“如此不智的决定,不像是你以往的风格。”

贞宝慎言……你这话多少有点**不正确了啊……也就是封建时代保护了你……赵都安吐槽,但心中依旧流淌过一股暖流。

他微笑着说:

“陛下也知道,这不是臣的风格?臣可从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为了救一些地方官,宁肯劳动三军,以身犯险的人啊。”

徐贞观愣了下,她素白的脸蛋上怒火稍稍减弱,狐疑道:

“你不是为了救人?那何必大动干戈?总不会只是要试探赵师雄的武力吧?”

赵都安镇定自若道:

“试探此人的修为,只是目的之一,而且是次要目的。

云浮叛军,首领看似是慕王,但实际上,真正有威胁的,反而是这个赵师雄。

因此,摸清楚他个人的武力,的确很重要,就如今夜的试探,臣就猜测,此人哪怕不是‘半步天人’,也只怕有了近似的战力,这意味着,任何针对此人的刺杀都毫无意义。”

徐贞观没吭声,等他继续说出下文。

赵都安顿了顿,笑容有些狡黠地说:

“不过,臣真正的目的既非救人,也非试探他,甚至也不是刺杀王琦等人,削弱叛军的实力。而是……‘分化’。”

“分化?”徐贞观一怔。

“没错,或者说是‘离间’更恰当些。”

灯光下,赵都安虚幻的身影忽然透出高深莫测的意味,他说道:

“臣上次就与陛下说过,云浮叛军内,存在两个势力集团,分别是慕王府与西南边军。

当面对朝廷时,二者立场一致,极难对付,但若能分化两大集团,令慕王徐敬瑭与赵师雄离心,互相猜忌,甚至反目……

那轻则,云浮叛军无法有余力支援靖王,重则,二虎相争,云浮叛军内部垮塌,我们坐山观虎斗,不用废一兵一卒,就可夺回半个淮水!”

离间徐敬瑭和赵师雄?

……徐贞观眼神严肃起来:

“这个策略,朝中并非无人想到,但实施起来极难。

慕王的确不完全信任赵师雄,最前线安排的将领是苏澹就可见一斑,永嘉城内,叛军中安插大量的‘监军’也是体现。

这谁都知道,但谋反乃是杀头的罪名,二者如今同在一条船上,慕王不会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撤掉赵师雄,后者亦然。”

离间计而已,朝中大臣又不傻,岂会想不到?

只是太难做到。

赵都安淡淡道:

“陛下所言极是,此事极难,二者不可能轻易反目,所以,才要一点点攻破,需要更多的手段和时间。

臣潜伏入永嘉,做的一切事,都只是为了在赵师雄和徐敬瑭二人的信任堤坝上,钻出几个小口子而已。”

他有些狡黠地说:

“陛下觉得,当身处后方的徐敬瑭得知,永嘉城内,大批监军被杀,永嘉知府等囚犯被救走,而与赵师雄禽兽交战的臣也安然无恙逃离……这些消息后,徐敬瑭会怎么想?”

慕王作何想?

徐贞观回想了下对这个名皇叔的印象,沉吟道:

“徐敬瑭此人,对外一直是豪迈、喜结交英豪、读书人的形象,因此在云浮的名声颇为不错。

但朕记得,前些年,先帝还在时,某次年节,诸王齐聚京城,宴会后,太子皇兄曾酒后私下与朕说,徐敬瑭内心刚愎自用,生性多疑,与外表迥异。”

顿了顿,她道:

“朕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徐敬瑭或许会怀疑赵师雄是否故意‘放水’,以此对他起疑。但这还不够。”

赵都安微笑点头:

“只是这样,的确不够。但若除此之外,徐敬瑭接到绣衣直指的汇报,得知赵师雄暗中与朝廷接触呢?”

平地起惊雷!

徐贞观愕然地看着他,脱口道:

“你要用绣衣直指传递假消息?”

她知道,赵都安不久前策反了一名绣衣使聂玉蓉。

若启用聂玉蓉,传递假消息给徐敬瑭……

“不,这样不行,徐敬瑭不是蠢人。不可能偏听偏信一个绣衣直指的话,肯定会用各种手段核实,到时候,不光那个聂玉蓉会暴露,徐敬瑭也会知道这一切都是离间计,而愈发相信赵师雄。”

女帝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认为这个计划不够缜密,漏洞太大。

然而赵都安的下一句话,却令她变了脸色。

只听赵都安幽幽道:

“谁说要传递假消息?如果……赵师雄私下暗通朝廷的消息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