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姐的婚事就此便告一段落,到底不是生在这头的女儿,自然从这头嫁出去已然是仁至义尽,回门当然还要回细小姐的父母在这里早已买好的宅子。家里头的人对这件事情都没有什么别的意见,说起来能让细小姐在这头出嫁,已然算是全了亲戚之间的情谊,自然不必要送佛送到西。毕竟说到底,大家虽说都是同一个姓,都是同宗,都是本家的人,可是到底还是各过各的,有困难时帮扶一把,自然是应该的,只不过到了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反正往后那头迟早也得发现,细小姐不是这头的亲生女儿,大概那头也是早就知道的,也知道细小姐本身就不该从这头出嫁,只不过是撑个场面,倒不如索性在出嫁的时候把面子撑足了,也就罢了,至于其他的自然不必再过多的提。
细小姐一家大概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在嫁过去之后,在这头千恩万谢了,而后又找人过来把这头的东西收拾了,之后便说这件事情也是多谢了,这边往后自然日子是小两口过的,他们那头也会自己尽力过好自己的日子,自然是不到这头来叨扰的。周玉仪你笑着说大家都是亲戚,有什么事情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若是有什么难处了也尽管上门来找,毕竟都是本家的,大家都是同一个姓,比起外家的自然要更看重本家的一些。西小姐的母亲也知道,这都是些客套话,于是也点点头直说,大太太到底是心善,那就多谢大太太了。周玉仪也跟着点了点头,而后又说不必找人来收拾这头了,家里头那么多人,难不成还为难了那头不成。西小姐的母亲眼见对方执意不必自己收拾这头,于是也点了点头,只说大太太既然如此说了,那自己也不好去强求。
临走的时候细小姐的母亲还去告别了纪安沁,无非都是些感谢的话。感谢二姑太太这段时间来一直照顾着他们一家,感谢二姑太太对于女儿的婚事出了那样大的力,又感谢二姑太太能够不计较,他们并不是这头的人,答应下来让自家女儿在这头出嫁。纪安沁你点了点头,说大家本来就是一家人,互相帮扶也都是应该的,能有什么谢不谢的呢?往后也欢迎时常过来登门,说起来也算得上是陪自己度过这无聊的家里头的日子。谢小姐的母亲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只说自己如今女儿刚出嫁,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碌,今天回去还得最后整.1遍,那边的家里头过不了多久女儿和女婿就要回门,如今算得上是疏忽了,还请二姑太太万万要见谅,等到日后有了空了,必然日日来跟二姑太太登门拜访,说起来还请二姑太太莫要嫌弃自己才是。
纪安沁也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些客套话,于是连连笑着说哪里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呢?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然还是平常常往来的好。如今的世道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安心的呢?
谢小姐的母亲听到这话,便也笑了笑,两人没有再过多说话,细小姐的母亲只说自己还有的事要忙碌,纪安沁点了点头,只说这是自然的,于是派人送了细小姐的母亲出去。
按照道理来说,回门的事情就跟这边无关了,按照这边的意思回门就是那头自己的事儿了,自然也用不着这头再派人过去撑场子。反正出嫁的时候面子已经给足了,至于出嫁之后的事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底是小夫妻两个过日子,虽说这样的大家族过日子跟别的家里头也总归是不一样的,但是说到底去自家掺和太多也不太好,于是家里头算着日子到了回门的时候也一个个的都静默不语,只当是不知道这件事。西小姐的母亲那头也没有再来什么消息,大概也是知道对方能够帮自己撑那样的场面,已然是仁至义尽,至于其他的便也不好再多讲。
纪罗绮大算得上是个反常的。平日里,家里头说着要帮细小姐撑场子,让细小姐从这头出嫁的时候纪罗绮倒是一句话不说,全像是自己,不是这家里头人,偏偏到了这个时候,家里头人人都静默不语的时候纪罗绮却在细小姐回门的前一天晚上,大半夜的去了周玉仪那头。
周玉仪正好还没睡下,最近家里头事情多,才刚刚结束。作为大太太,又是管房的,自然还要忙着看账本和整理家里头的一应事情,让家里头早日回归正轨,不要因为这些事情打扰了家里头人的生活。听门口通传的说四小姐来了的时候,心中还大概有一些震惊,平日里这个女儿从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晨昏定醒之外,也极少过自己这头来,有时候若不是有事儿,否则也是不到自己这头过来一趟的。
周玉仪有几分意外。旁边的翡翠瞧着天色已晚,原本想劝你说大太太整点这些账目不容易,不如让人出去通传一声,只告诉四小姐,今日这个时候暂且先别来了,大太太还有别的事儿,有什么事儿明天早晨再说也来得及。
周玉仪却挥了挥手拒绝了,只说绮儿平日里难得过这头来一趟,若不是真的有事儿想来,也不必大半夜的过我这头来,大概事情就在明天,我做母亲的,哪有不了解女儿的呢?反正这些账本子也快看完了,明日早晨再看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没有人催着,还是叫人去把小姐请进来吧。
翡翠见状也不再反驳,点了点头说大太太既然如此说了,那必然有大太太自己的道理,而后转身出去,让守门的人把纪罗绮好生请进来。
纪罗绮从外头进来,周玉仪让人过去帮着忙,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又让人递过去一个火炉,笑着说:“哎呦,我的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外头天寒路重的,眼看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你这大夜里的来也不怕着了风感了冒的。”
纪罗绮脱下披风接过暖炉,笑嘻嘻的对母亲说:“这有什么的,我又不是瓷娃娃,再说了,现在到底还没到了冬天,再冷又能冷成什么样子的呢?我不过是因为有事情,所以才夜里头来找母亲,若不然的话,这个时候我也是不会出门的,平日里白天阳光都算得上是正好最近出门走走,也算得上是极好的。只不过说起来能出门的时候,到底还是局限,只有那几个小时。早晨太冷,晚上也太冷,说起来也只有半上午半下午。中午时候大家还都在家里头,自然也不能挑了中午去。”
周玉仪连连点头笑着说是这个道理,而后又看向对面一直笑着的女儿,问道究竟在想着些什么,难不成过来找自己,只是因为明日里头想出门去玩吗?
纪罗绮一副心思被拆穿的样子,笑着缩了缩脖子,一双眼睛眯起来,又坐的离母亲近了几分。“说起来倒算是这样的,我的确是明日里头要出门,只不过算起来倒不算是出去玩。过来找母亲,也希望母亲能答应我,另外帮我递一张名帖上去,那时候人家也知道我要去,若不然我这贸然的去了,倒是打乱了人家的计划了。”
周玉仪听到这话,略微皱了皱眉头,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瞧着女儿一副天真的样子,又不好去说什么。这个女儿总归是这样的想法,跟家里头其他人都大有几分不同,偏偏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总是能够猜到,也知道女儿必然心里头想法是不单纯的来找自己,大概也是早早的就想好了主意,自己答应与否明日女儿都一定会出那个门子。
周玉仪笑着往后退了退,将自己的半截胳膊从女儿的臂弯里头扯出来。“怎么还要地名帖呢?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事儿,非要让我今天夜里头帮忙递一张名帖上去呢。你若是跟你相好的朋友去,难不成你登人家的门还要先递一张帖子吗?还不是在门口的时候把帖子递上去就是了,怎么要到了大半夜递帖子的道理呢?你究竟要去哪一家?”
“我去的那一家母亲也是认识的,前两日咱们才刚见过面呢。”纪罗绮眼珠子转了转,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而后用两根手指头捏在一起,向下划了一道子,“人家才刚刚结婚,说起来是从咱们家里头嫁出去的,咱们家里头当初给人家做了新婚的场地,如今人家回门倒是不来咱们这儿了,偏偏咱们家也没人过去,显得未免太过于凉薄了几分。正好我明日里头是没事的,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当初也是从咱们家里头嫁出去的,我倒想着去看一看,这样子记全了两家的情谊,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咱们家关注着跟咱们同宗的人。”
周玉仪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想让女儿去趟这趟浑水。“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去看人家的归宁礼就不说了,当初从咱们家嫁出去已然是给足了面子,如今难不成你还要过去吗?你过去了,又算什么?要出去也该是二房的那几个出去,毕竟当初占的是二房的地方,也是从二房的屋子里头嫁出去的,又不是咱们大房,这嫁出去的。出价是从二房的屋子里嫁出去,归宁里是大房的小姐去看,这难道不有些不合适了吗?你若是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我去告知二房的那几个医生,二房的那几个向来都想在外头赚几个好名声,自然也是免不了去看看的,不必你操这个心。”
“哎呦,母亲。”纪罗绮又往对方身边靠了几分,“目前您知道的我素来是个闲不住的,况且这事儿而言也不是一个小事儿。虽说二房那几个的确是同意了,细小姐从那头嫁出去,只不过二房那几个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若不是为了图个好名声,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细妹妹从那头嫁出去的。再说了,细妹妹,如今回门嫁出去的时候,那样大的排场,回门的时候冷冷清清的,付家那头自然也知道了细妹妹出嫁来,那样多的人从这头出嫁,并不是因为细妹妹本身有多好,只不过是因为咱们家跟细妹妹是同宗,所以给细妹妹撑了场子。咱们这次要是不去付家,那头大概也就知道细妹妹跟这头的关系并没有多么好,往后细妹妹还不是任人**搓扁的吗?”
“那你管这些做什么?”周玉仪神色冷了几分,“你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将来你的年纪的确是大了,可是若论婚姻上头,你还不如那位细小姐。甚至你还不如来的那些宾客。说起来人家都是已经出格的做了夫人或者太太或者少奶奶的,而你的称号还是小姐。说起来自然是你不如那些。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去人家那头凑什么热闹。若是你已经出嫁了,也就算了,偏偏你现在还是未出阁的,你去那头凑热闹能有几分好?再说了,咱们能够做到那一步,已然是仁至义尽,往后迟早有夫家发现的时候难不成咱们还能瞒一辈子吗?再说了,好端端的,咱们要做什么趟这趟浑水呢?家家有一本难念的经,自然人家夫妻的家里事不是咱们能够掺和的。”
“哎呦,母亲。”纪罗绮略带讨好的凑了凑,又伸手挽住周玉仪的手臂,“那哪能一样呢?说起来是小夫妻,家里事情可是细妹妹跟咱们到底还是一家人丢了细妹妹的面子,可不就是丢了咱们家里头的面子,家里头的面子是比什么都重要的,是大过天的,我过去也是为了家里头的面子好啊。况且再说了,就算是不能够帮到细妹妹,我这一过去,人家也知道这头啊,是宅心仁厚的二房不去,可是偏偏咱们大房去了,这好名声可不就是落在咱们大房这儿了吗?现在有什么比一个在外头的好名声更要紧的呢?虽说外头兵荒马乱的,可是咱们这样的家里头又能影响到几分呢?”
周玉仪听到这话的时候,转过脸来半信半疑的看着靠在自己身上撒娇讨好的女儿,不确定女儿这话究竟有没有别的意思。往常女儿是最不支持这些言论的,如今却也靠在自己身上,把这番言论说的这样炉火纯青,倒像是女儿从一开始就支持的。周玉仪有些不大确定的瞧了瞧女儿,也知道自己不管同不同意对方,都是势在必得的,于是也只好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肩膀,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哎呦,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靠在母亲身上撒娇呢?罢了罢了,虽说你还没出嫁,可是到底你也是大姑娘了,说起来这家里头的年岁,你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拦着你,反正啊,你我是知道的,就算我拦着也必然是拦不住的,你想做的事儿,什么事儿都非要做成,我就算今天拦着你,不让你出去,等到明日早晨我起来,只怕你早早的就到了那头去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讨你的嫌呢?你若想去那边去吧,我也不好过多的拦着你,只记得万万不要出了什么差错,毕竟你是未出阁的小姐,去看人家的归宁礼本身已经是不合适了。”
纪罗绮听到这话,嘻嘻笑了两声,松开了母亲的胳膊,站起来端端正正的鞠了个躬,到惹得一屋子的人都发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谢母亲了,我也知道母亲素来是最疼我的,必然舍不得我难过,既然如此,那今天夜里就劳烦母亲派人过去送一张我的名帖,让人家知道明日里我要去的,若不然我冒冒失失的去了,倒惹得人家意外。”
周玉仪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又转过身去瞧着屋子里头摆着的大挂钟,转头给翡翠使了个颜色,一边使眼色一边说着,这丫头到底是长大了,我这做母亲的管不着。
翡翠听到这话,也只是笑一边笑,一边走到纪罗绮身边,搀着人的右胳膊,脸上带着笑意说道:“哎呦,我的好小姐,您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您的事也办完了,不如便跟了我出去吧。将来大太太到底是爱着您的?这头原本正处理着账本子呢,您来了之后连账本子都不看了,一心一意的只听着您说话。现在好啦,您的事也办完了,大太太还想着今天夜里头把账本子赶紧都看完呢,小姐不如便跟我走吧。正好过一会儿,天该更凉了。小姐,若是今天夜里头吹病了,明日还怎么去看戏小姐,归宁礼呢?”
纪罗绮也知道俩人这是在逗自己玩,只是自己刚在这一头得了好处,于是也从善如流的拉住翡翠的一只手,连连说,翡翠姐姐说的是那如此,我便不叨扰母亲了。而后由着翡翠将自己带了出去,仍然坐了轿子回自己院子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