攘外安内,一人亦可为 第15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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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倔强的模样,隆圣帝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罢了,你还小,许多事不懂。再想想吧。”

未等对方开口,他便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顾婉君正盘腿坐在稻草上,脊背挺得笔直。月白色的骑装虽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整洁。

片刻之后,见是隆圣帝入内,她并没站起身子,只是微微抬眼。“陛下问完小儿了?可问出什么“谋逆”的证据了?”

隆圣帝没恼,反而侧身看向牢头。“去将桌子抬进来,再让膳房把备好的菜送来。”

“诺!”

牢头自是不敢耽搁,很快便将木桌和两把椅子搬进牢房。几名小太监们鱼贯而入,摆上四菜一汤。

有顾婉君爱吃的糟熘鱼片,烩羊肉,甚至还有宁毅喜好的酱驴肉。

待众人退下,隆圣帝坐下,给顾婉君斟了杯酒。“今日咱们不谈大义,不谈家国,朕只与你聊聊过往。”

“陛下是打算动之以情?”顾婉君丝毫没有别扭,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还记得老神棍的破院子吗?”说着,隆圣帝同样举杯痛饮。“当年院里那群娃子,属你生得最是俏丽。就为讨你欢心,宁毅和纪廉可没少发生争斗。”

“……”说起陈年往事,顾婉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大司命最是瞧不上宁毅和纪廉,总说先太子是最有天赋的学生,谁曾想继位大统的却是陛下。”

“不得已而为之罢了!非朕之所愿。”隆圣帝笑了,眼底同样闪过一丝怀念。“你那时总喜欢跟在纪廉身后,天天拿着书在树下等他,说是要‘监督’他读书,最后却嫁给了宁毅。”

“陛下是在取笑妾身吗!”提到旧事,就连顾婉君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妾身还记得那年先太子生辰宴,大司命给咱们每人都送了支毛笔。

纪廉笔杆子上刻着“自在”,徐沧的好似刻着“驰骋”,妾身是“清宁”,宁毅是“敛芒”,太子恒是“天下”,而陛下的……似乎是“辅国”。”

“难为你还记得清晰……”

就在隆圣帝倒酒之际,顾婉君却深吸了一口气。“大司命常说,愿咱们各自活成笔杆上的字。可如今看来,谁也没活成当初的模样。”

隆圣帝端着酒杯,望着杯中的酒液,再度陷入了沉默。“二皇兄乃是五年前病逝,世人都以为是朕除掉了他,你也这么想吗?有些事朕也没更好的办法。”

“难道不是吗?”顾婉君骤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陛下登基,削禹王爵,收赵王权,诛齐王满门,就连雍王也早已失了当年的心性。

呵呵呵!如今轮我到武成王府,陛下自然也是没办法吧。”

“……”隆圣帝并未反驳,只是给自己再添了杯酒。“去年司徒孝呈被处极刑,其中缘由你也该听说了。”他缓缓放下酒杯,语气中里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南大院出来的这群人,还走在这路上的越来越少了。

有时朕坐在文德殿里,看着满朝文武,竟觉得还不如当年在院里一般。

“这不都是陛下一手造成的吗。”顾婉君放下酒杯,语气突然便冷了下来。“陛下想要集权,想要给太子扫清障碍,根本缘由还是这万里江山。如今说这些,有何意义。”

隆圣帝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是这般直性子,跟当年一样,一点都不肯饶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朕不这么做,等朕百年之后,新君镇不住你们这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大周会不会再上演一次庆帝之乱?”他起身走到牢房的石窗前,抬头望月。“遥想朕登基那年,元武犯境、湖州洪涝、湘州兵乱、幽州大旱,大周可谓风雨飘摇。

朝堂之上是党派林立,朝堂之外是民不聊生。先帝走时留下的辅政大臣,哪个不是心怀鬼胎,哪个不是以权谋私。

朕用了这么多年才将这烂摊子收拾得勉强像样,如今,更不能让这一切毁在藩王手里。”

听闻此言,顾婉君沉默了。

她想起父亲顾海川当年因党争被赐死时的场景,想起宁毅在燕岭关浴血奋战的模样,心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即便所有棋子都已到位,朕依旧愿给武成王府一个机会。”话到此处,隆圣帝缓缓转过身,目光再度落在顾婉君的身上。“你可修书一封送往定平,劝宁毅交出麾下的兵权,解散贺州暗藏的私兵,朕可以放你和宁辰出天牢,还让你们回贺州。

你武成王府的爵位依旧保留,非凡世袭罔替,还不受刺史节制。朕不会将你们囚禁于神京城,贺州还是贺州,宁毅还是宁毅。

这是朕能给出的最大诚意,顾婉君,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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